偈颂三十首·七
释慧晖 〔宋朝〕
直把肌弥锤子,正打虚空鼓子。
稳坐寥寥而不妨,全身寂寂而忘志。
古诗译文
直直地拿起那无形无相的“弥锤子”,正正地敲打在虚空做成的“鼓子”上。
安稳地坐着,虽空寂无物却丝毫不妨碍什么;全身心地沉浸于寂静之中,以至于忘却了所有的志向与心机。
安稳地坐着,虽空寂无物却丝毫不妨碍什么;全身心地沉浸于寂静之中,以至于忘却了所有的志向与心机。
知识点
1. 曹洞宗默照禅:由宏智正觉禅师倡导,主张“只管打坐”,在静默中观照本来面目,强调“忘心默契”而不重言语机锋。 2. 禅宗“虚空”意象:常用“虚空”比喻佛性、法身,无相而遍满。如“廓然无圣”、“心同虚空界”等。 3. 偈颂:佛教文学形式,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宣说法义或记录悟境。此诗为三十首组诗之七。 4. 能所双亡:禅宗修行目标。“能”指能修之心、能打之锤;“所”指所修之境、所打之鼓。此诗中锤与鼓皆是虚妄,打破能所对立。 5. 忘志:与儒家“立志”不同,禅宗最终要放下“成佛作祖”的追求心,连“我要解脱”的志向也要空掉,才是真解脱。
古诗注解
- 弥锤子:禅宗术语,喻指打破执着的智慧或手段。“弥”有广大、遍满之意,“锤子”象征打破无明的工具,此处指超越形相的绝对力量。
- 虚空鼓子:虚空本无声响,“鼓子”却可敲响。喻指以空对空、以幻破幻的禅机,暗示一切法本无自性,修行亦如敲空作响。
- 寥寥:空寂、虚旷的样子,形容心境无有挂碍,如太虚空。
- 寂寂而忘志:寂静至极,连修行成佛的“志向”也一并放下,达到无修无证、任运自在的境界。
讲解
这首禅诗看似怪异,实则直指修行最核心的歧途与正路。很多人修行总想“得到什么”——开悟、清净、神通,这恰恰是“有求皆苦”。慧晖禅师用“拿锤子敲虚空”告诉你:你所执着的修行手段(锤子)和你追求的境界(鼓声),本质都是空花水月。真正的安稳,不是躲进深山什么都不管(那样反而“有妨”),而是在热闹红尘中也能“稳坐寥寥”,内心不挂一尘。更高一层是“忘志”:连“我要成佛”“我要度众生”这样高尚的志向,到最后也要放下。因为只要还有个“志”,就有能所,就有微细的执着。如《金刚经》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住生心,才是寂寂忘志的真意。对于现代人,此诗启示我们:无论是工作、学习还是修养身心,最高效的状态往往不是用力过猛,而是放下“必须怎样”的执念,以虚空般的心去应对万物——所谓“打虚空鼓”,恰恰是敲响了最自在的生命之音。
古诗赏析
此诗充满禅宗的悖论与机锋。前两句“直把肌弥锤子,正打虚空鼓子”,用极为反常的动作——拿弥锤打虚空鼓,打破常人对“修行”的具象认知。锤与鼓皆是比喻,实则暗示:真正的禅修不是对治烦恼(打实物),而是照见万法本空(打虚空)。后两句“稳坐寥寥而不妨,全身寂寂而忘志”,由动转静,描述悟后安住。虽稳坐空寂,却不碍世间万象(不妨);虽全身静默,却连求悟的“志”也彻底消融(忘志)。全诗将曹洞宗“偏正回互”与“默照禅”的精华浓缩在二十八字中,以反常合道,以无功用为究竟,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释慧晖(宋代曹洞宗高僧,生卒年不详)为青原下十四世,长芦清了禅师法嗣,住持杭州净慈寺。《偈颂三十首》为其组诗作品,多用奇崛意象阐述禅门心法。南宋初期,禅宗曹洞宗提倡“默照禅”,注重静坐默究、忘言忘志。此诗正是在默照禅风影响下,以诗喻禅,表达打破能所、心境双泯的悟境。当时部分学人执着于“静坐求悟”,慧晖便用“打虚空鼓”的荒诞动作,破除对坐禅形式与有所求心的执着。
作者信息
清虚大道长安路,往复何曾有间然。暗去明来锋不露,渠侬始不堕中边。古诗数量:释慧晖全部诗词(137首)名句数量:释慧晖经典名句(27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