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首·111
释昙华 〔宋朝〕
五月五日端午节,天童为汝开真诀。
驱释迦,逐弥勒。
佛病祖病毛病顿清凉,魍魉邪神俱殄灭。
相从唯喜本色人,非我同流谁与别。
拄杖子,非列挈。
公心一字更无说,千古万古休饶舌。
古诗译文
五月五日端午节这一天,天童寺的禅师为你开示真正的佛法要诀。
驱赶走对释迦牟尼佛的执着,也摒弃对弥勒菩萨的依赖。
无论是佛的执着、祖师的执着,还是凡夫的毛病,顿时都得到清凉解脱;一切妖魔鬼怪、邪神外道,也全部被消灭干净。
我只愿意与那些保持本来面目、真性情的“本色人”交往,如果不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又有谁能与我相提并论呢?
手中的拄杖子,它并非用来区分、拣选外物的工具。
这“公心”一字(或指佛法真谛)无需再多言说,从古至今乃至未来,都请不要再为此多费口舌了。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天童:指天童寺,位于浙江宁波,是禅宗著名道场。此处可能指代天童寺的高僧或禅师本人。
- 真诀:真正的诀窍、核心要义,此处指佛法的根本真理。
- 驱释迦,逐弥勒:禅宗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反对对任何外在偶像(包括佛、菩萨)的执着和依赖,强调直指本心,见性成佛。
- 佛病祖病:指对“佛”和“祖师”的教条化执着,也是一种需要破除的“病”。
- 魍魉邪神:泛指一切扰乱人心的邪念、外道思想和虚妄分别。
- 本色人:指没有伪装、直心见性、保持本来面目的人,即明心见性的禅者。
- 拄杖子:禅师常用的手杖,在禅宗语录中常被用作启发学人、表达禅机的道具。
- 非列挈:不是用来分别、拣选、区隔的工具。意为禅法平等,不落二元对立。
- 公心:指公正无偏、超越对立、人人本具的佛性、真心或禅心。
- 休饶舌:不要多嘴,停止言说。禅宗认为最高真理超越语言概念,需要亲身证悟。
讲解
这首偈颂可以看作一次激烈的禅法开示。讲解可分三层:
第一层:破除外在依赖(前四句)。 禅师选择端午节开示,别有深意。民间此日驱邪,禅门则驱“心邪”。什么是“心邪”?就是对一切外在权威和形式的依赖。所以禅师一上来就喊出“驱释迦,逐弥勒”,这不是贬低佛陀和菩萨,而是警示学人:若将他们的名相当作偶像去崇拜、去向外寻求,那就成了遮蔽自性的最大障碍。只有连“求佛”之念都放下,才能让“佛病祖病”(对圣境的执着)和“魍魉邪神”(各种邪念妄想)一同消弭,心灵回归本来的清净(顿清凉)。
第二层:标榜内在同道(五六句)。 破除外在之后,什么是正确的方向?禅师指出,要与“本色人”相从。所谓“本色”,就是剥离了一切伪装、概念和执着后,那个赤裸裸、活泼泼的本来自我。禅者的交流,是心性自然的共鸣,而非言语概念的争论。若非此类“同流”,则无需也无法深交。
第三层:点明心体不可说(末四句)。 禅师以“拄杖子”为喻,它就在手中,代表人人本具的佛性(公心)。这个佛性“非列挈”,它不区分好坏、凡圣、你我,是绝对平等、圆满的。这个终极真理,就是“一字”。但它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一旦言说,便落于二元。所以禅师最后厉声喝道“千古万古休饶舌”,这是对学人最直接的提点:停止向外寻求答案,停止用思维揣度,返观自心,如实体证。全诗始于一个具体节日,终于一个超越时空的禅心,完成了从俗到真、从外到内、从说到默的完整教导。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充满禅机与力量的禅宗偈颂。开篇点明端午节,将世俗节日瞬间转化为传法的道场,拉近了禅与生活的距离。“驱释迦,逐弥勒”一句石破天惊,以极端的方式破除学人对佛、菩萨名相的执着,彰显了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核心精神——真理不在外求,而在自心。随后,“佛病祖病”与“魍魉邪神”对举,指出无论是看似崇高的“圣执”,还是明显的“邪见”,都是需要扫荡清净的妄念,唯有如此,心灵才能获得真正的“清凉”。
诗的后半部分表明了禅者的择友观与禅法的不可说性。“本色人”是心灵解脱、真性流露的同行者,与之相对的是沉迷名相、心外求法者。禅师手中的“拄杖子”不再是普通工具,而是禅心的象征,它“非列挈”,意味着真正的禅心平等无别,不落取舍。最后两句将全诗推向高潮,“公心一字”即是那不可言说的本体真如,禅师告诫学人,终极真理需要内心体证,任何语言描述都是徒劳,故以“休饶舌”作结,斩钉截铁,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犀利泼辣,节奏铿锵,充满了临济宗棒喝般的震撼力与启发性。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昙华的《偈颂六十首》。偈颂是禅宗僧人用来表达禅悟境界、传授禅法或评论公案的诗体。释昙华是临济宗杨岐派高僧,活动于南宋时期。这首偈颂以端午节为时间背景,借节日契机向学人开示禅法。端午节在宋代已是重要节日,禅师借此日常时节,切入超越日常的佛法真谛,体现了禅宗“平常心是道”和“应机说法”的特点。诗中强烈的破执言辞,是临济宗“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峻烈禅风的典型体现,旨在破除学人对一切内外权威和概念的执着,引导其回归自性。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