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首·119

文殊菩萨把控着猛虎的头颅，山僧我则牵住了老虎的尾巴。
在这中间诸位菩萨，依次跟随着，心中生起无限的欢喜。

1. 禅宗“颂古”体：宋代禅林盛行将古德公案用诗偈形式加以吟咏、评唱，称为“颂古”。此诗即属颂古作品，借公案场景展现自家见地。

2. 文殊与虎的公案关联：禅籍中多有“文殊骑虎”或“文殊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等记载。此诗以“据虎头”“取虎尾”巧妙翻转公案，寓示见地超卓者不避险难，于虎上做活计。

3. 虎的象征：在禅宗语录中，“虎”常喻无明、烦恼或险绝之境。“骑虎头”“捋虎须”等动作象征大禅师敢于直下承担、转烦恼为菩提的胆略与智慧。

4. 临济宗杨岐派法脉：释昙华为虎丘绍隆法嗣，属杨岐派。杨岐派以机锋险峻、活泼自在著称，此诗“据虎头”“取虎尾”之语，正是杨岐宗风“虎穴魔宫皆成道场”的生动体现。

5. “随列生欢喜”的教化意义：指禅门接引学人，不论根器利钝，皆能于自己本分事上得利益。如同菩萨随序列位，各得法喜，体现“法无高下，应机者妙”的教育思想。

• 文殊：即文殊师利菩萨，佛教四大菩萨之一，象征智慧，在禅宗公案中常代表“理”或“般若智慧”。
• 据虎头：“据”意为占据、按住。“虎头”比喻险要之处或最危险的境地。此处指文殊菩萨敢于直面最危险的核心，示现大无畏之智。
• 山僧：作者释昙华的自称，指山野修行之僧，有自谦之意。
• 取虎尾：意为牵住老虎的尾巴。比喻紧随其后，虽处险境却从容自在，体现禅者的机锋与胆识。
• 中间诸菩萨：指在“虎头”与“虎尾”之间次第排列的诸位菩萨。
• 随列生欢喜：依次排列，各自在当下因缘中生发出法喜。寓意禅门接引众生，各得其位，皆大欢喜。

此偈可从三个层面讲解：第一层为“机锋”。文殊代表理上之顿悟，山僧代表事上之渐修，二者看似悬殊，实则“虎头”与“虎尾”同属一虎，悟与修、体与用本不相离。第二层为“位次”。中间诸菩萨并非固定等级，而是修行路上的一切方便。只要不离“此虎”，则无论处头、处尾或处中间，皆是菩萨行位，皆能欢喜。第三层为“日用”。禅师借此教诫学人：真实修行不在回避虎狼之险，而在于具足文殊之智、山僧之胆，于最触目惊心处转身吐气，方得真欢喜。整首诗结构精妙，以虎为线，串联起智慧、实践与接众三义，既可作为公案参究，也可作为日常修行中面对困境时的心态指南。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浓缩了禅宗“全体大用”的思想。首句“文殊据虎头”，以文殊象征根本智慧，占据最险要的“虎头”，喻示智慧在最上乘、最险绝处立足；次句“山僧取虎尾”，以山僧自喻，紧随其后牵住虎尾，体现了修行者虽处下位却能与智慧呼应、步步踏着实处的禅定功夫。前两句一上一下、一主一从，构成完整的张力结构。

第三句“中间诸菩萨”承上启下，将“虎头”与“虎尾”之间的虚空化为无量的菩萨行列。这并非实有方位，而是象征从究竟智慧到具体修证之间的一切次第与方便。末句“随列生欢喜”点明主旨——无论处于何种位次，只要如法修行、安住本位，自然生起不假外求的法喜。全诗以险象环生的“虎”为喻，却处处透出从容与欢喜，彰显禅宗“生死中得大自在”的超越精神。语言简劲，结构奇峭，是宋代禅门偈颂中以少总多、于险中见平的典范之作。

释昙华（1103—1163），宋代临济宗高僧，号“应庵”，为虎丘绍隆之法嗣，杨岐派第五世传人。此偈选自其《偈颂六十首》，为接引学人、开示禅法之作。宋代禅宗盛行“颂古”之风，禅师常借古则公案以诗偈形式阐发己见，点破机锋。此偈化用“文殊起佛见法见，被贬向二铁围山”等相关公案，借“骑虎头”“捋虎尾”之喻，展现禅门大德临危自在、转危为机的大机大用。据载，昙华禅师住持归宗、天童等名刹，法席极盛，此诗或作于上堂说法之际，旨在令学人透过文字相，体会不涉阶梯的本地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