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首·112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从头至尾一一检点查看，真是可笑那维摩诘。
连累着李胡子，喷出的水把他的胡须都打湿了。
洒净的仪式已经周全圆满，接下来念诵《波罗密多心经》。
蒋山和尚这样说道，千古以来有谁真正认识呢？
认识还是不认识，又到哪里去寻找，这足以成为丛林中的准则规范。

1. 禅宗“颂古”：宋代禅林盛行的文学形式，以诗歌形式评唱公案，表达禅悟见解，对后世诗歌与禅宗发展影响深远。
2. 维摩诘与《维摩诘经》：维摩诘是经中主角，示现居士身而智慧超胜，以“默然无言”彰显“不二法门”，成为禅宗重要典范。
3. 洒净仪式：佛教法会前以净水散洒坛场，象征内外清净，以咒力加持，去除秽障。
4. 般若波罗蜜多：六波罗蜜之一，意为“智慧到彼岸”，《心经》全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禅宗日常持诵的核心经典。
5. 丛林清规：禅宗寺院管理制度，“轨则”一词呼应禅门规矩，但此偈强调超越规矩的活参活用，体现“无法之法”的禅门心法。

• 维摩诘：维摩诘居士，佛教著名在家菩萨，以智慧辩才著称，此处代指执著于文字、数字或表象的人。
• 李胡子：指禅宗人物，可能暗指某位禅师或典故中的人物，形象为长须，在此被“带累”而喷水湿须。
• 洒净：佛教仪式，以净水洒散道场，清净坛场，驱除不祥。
• 波罗密：即“波罗蜜多”，意为“到彼岸”，此处指《心经》或般若智慧。
• 蒋山：即蒋山和尚，指释昙华自己或当时禅林尊宿，因昙华住持蒋山太平兴国寺。
• 丛林：指佛教寺院，后泛指僧众聚居修行的道场。
• 轨则：规则、准则，此处指禅门修行的根本法则或参禅的机要。

这首偈颂是释昙华禅师上堂说法时的开示，表面上看是在描述一场洒净诵经的法事，实则借事显理，层层破除学人的执着。开头“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正数倒数，暗示一切数量、名相、次序都是人为施设，并无实性。若能回头检点（“从头点检来”），连维摩诘这样的大居士也会被逗笑——因为他深知“不二法门”本离言语数量。接着画面一转，“带累李胡子，喷水髭须湿”，用幽默风趣的笔法，把庄严的洒净写得生活化：净水喷洒，连旁观者的胡须都沾湿了。这既是对仪式中执着相状者的点醒，也暗示佛法就在寻常动作之中。
洒净圆满后，念诵《心经》（波罗密），这是常规佛事。但禅师话锋一转：“蒋山恁么道，千古谁热识。”意思是，我蒋山和尚这样讲，自古以来谁真能认识其中的深意呢？“热识”即“熟识”，深透地认识。紧接一问“识不识，何处觅”，若是去分别认识或不认识，早已落入二元，真正的禅心又到哪里寻觅？最后一句“堪与丛林为轨则”点明：这不执“识”与“不识”的超越之见，才足以作为丛林修行的真正准则。整首偈颂在仪式描写中暗藏机锋，诙谐处见深刻，指示学人勿着名相、勿拘仪式，于日用中体证本心，方得禅门骨髓。

此偈以数字“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开篇，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禅机。数字的顺逆回环，象征世人执于次第、数量、前后、增减的思维惯性，而禅宗恰要打破这种二元对立。诗人言“从头点检来，笑杀维摩诘”，以维摩诘这位大智慧者为“笑杀”对象，极言执着名数之可笑，亦暗含“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之意。“带累李胡子，喷水髭须湿”以诙谐笔法，写洒净仪式中的生动细节，将神圣的宗教仪式化为活泼的日常画面，体现出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后半部分“洒净已周圆，次念波罗密”回归仪式流程，随即一转“蒋山恁么道，千古谁热识”，自问自答，意味深长。末句“识不识，何处觅，堪与丛林为轨则”以反诘收尾，指出真正的“轨则”不在识与不识的分别中，亦不在可寻觅处，而在于当下超越语言名相的体悟。全诗从数字游戏到禅门仪轨，从诙谐叙事到直指心要，层层翻转，充分展现了宋代禅宗偈颂“不立文字，又不离文字”的独特魅力。

释昙华（1103—1163），宋代禅宗高僧，俗姓江，号应庵，嗣法于虎丘绍隆，为临济宗杨岐派传人。晚年住持蒋山太平兴国寺，法席隆盛。此偈为《偈颂六十首》之一，属于禅宗“颂古”类作品。宋代禅林盛行颂古，即以偈颂形式诠释古德公案或表达禅悟见地。此诗应是在上堂说法时所作，借数字颠倒、维摩诘、李胡子等禅门常见意象，破除学人对文字、数字、名相的执着，显示禅宗不落二边、直指本心的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