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首·1116

黄薜禅师就像个老婆子一样絮絮叨叨，大愚禅师又添油加醋，多嘴多舌。
佛法的真谛其实没有那么多繁琐的道理，而那所谓的“正法眼藏”，却被瞎眼的驴子给毁灭了。
妙严禅师突出其名为“拄杖子”，这三个人硬是把乌龟说成了鳖。
这根拄杖子啊，它善于辨别真假是非。
你要挺直脊梁骨，坚定信念，切莫让真意泄漏走样。
观音菩萨拿钱去买个胡饼，结果放下手来一看，却是一块生铁。

1. 临济宗禅风：本诗体现了临济宗“棒喝交驰”“杀活自在”的特点，敢于打破学人对经典、权威的执着，语言粗朴直接，旨在截断学人思维流。 2. 黄檗与大愚公案：据《景德传灯录》载，黄檗参百丈得悟后，又参大愚。大愚言“黄檗老婆心切”，黄檗言“大愚饶舌”，两人相互印证，成为禅宗“师资相契”的著名公案。 3. 佛法无多子：此语源于禅宗语录，意谓佛法简易，并非复杂繁琐，强调“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常见于临济义玄、赵州从谂等禅师语录中。 4. 拄杖子：禅门中用以勘辨学人的道具，亦象征自性本体。禅师常言“唤作拄杖子则触，不唤作拄杖子则背”，以此启发学人超越二元对立。 5. 证龟成鳖：成语式的禅语，比喻强词夺理、混淆是非。在禅宗中常用来批评学人无端造作、违背真如实相。 6. 观音买胡饼：此为禅门俗语公案，借观音菩萨买饼的故事，讽刺向外求佛求法的行为，破除对佛菩萨外相的执着，体现“自性自度”的禅修思想。

这首偈颂是应庵昙华禅师上堂开示的典型之作，其核心目的在于破除学人对“佛法”的抽象执着。开头借黄檗、大愚两位祖师的公案，引出“老婆心切”与“饶舌”的禅机：在禅师看来，所谓“佛法”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体，如果执着于“正法眼藏”这一名相，反而成了“瞎驴”，灭却了真正的智慧。
接着，昙华禅师用“证龟成鳖”讽刺那些在知见上争论是非、无端造作的学人，指出他们如同妙严等人一般，硬要将真相扭曲。而真正的禅者，则要如“拄杖子”一般具备甄别真伪的能力。禅师告诫学人要“硬却脊梁”，即树立起坚定的道心与风骨，不随波逐流，守住本分，莫让佛法的真谛在自己这里泄漏走样，变成了似是而非的言论。
最后一句“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一块生铁”是整首诗的落脚点，也是禅宗的“末后句”。它提醒求道者：如果你把佛菩萨当作外在的权威，企图通过交易或祈求得到什么（买胡饼），最终得到的往往是冰冷无情的东西（生铁）。真正的佛法不在胡饼上，也不在生铁上，而在“放下”的那一刹那。全诗层层递进，从破除祖师德相，到批判知见混淆，最终回归自心自悟，充分展现了临济宗禅法直指人心、不拘一格的特质。

此诗以辛辣幽默的笔调，展现了临济宗“呵佛骂祖”的峻烈家风。全篇运用禅门内部典故串联而成，通过对黄檗、大愚等祖师公案的重构，传达出“佛法无多子”的核心要义。首句“黄薜老婆，大愚饶舌”看似调侃，实则暗含黄檗参大愚而得悟的著名公案——正是大愚的“饶舌”，成就了黄檗的“老婆心切”。“正眼瞎驴灭”一句，以极其粗粝的语言打破学人对“正法眼藏”的神圣执着，若不具慧眼，纵谈正法亦成瞎驴。
诗中“拄杖子”是重要的意象，它既是禅师手中的道具，也象征着禅宗“不假他求”的自性本体。众人“证龟成鳖”，意在讽刺颠倒妄想的知见，而“拄杖子，善甄别”则突显了禅师作为“善知识”勘辨真伪的功用。结尾“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一块生铁”尤具禅机：世人求佛求法，如买胡饼充饥，殊不知向外驰求所得皆是顽铁，意在警醒学人放下外求，回头自悟。全诗语带机锋，在嬉笑怒骂中暗藏慈悲，于戏谑文字里直指心性。

释昙华（1103-1163），宋代禅宗高僧，号应庵，俗姓江，蕲州黄梅（今属湖北）人。为临济宗杨岐派支下虎丘绍隆之法嗣，禅风峻烈，机辩纵横，门徒众多，是南宋初期临济宗的重要代表人物。《偈颂六十首》是昙华为开示学人、记录日常上堂说法而作的诗偈合集，语言通俗，大量运用禅门公案与口语典故。本诗编号为1116，其创作旨在通过一系列禅宗公案典故，破除学人对文字、名相的执着，强调直下承当、不假外求的顿悟法门，并讽刺当时禅门中那些不具正眼、依样画葫芦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