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九首·三

如果说出来（言语），便是诽谤（佛法真谛）；如果保持沉默（寂默不语），也是诳骗（众生）。 既不说、也不沉默，反而更增添了虚妄。 春风吹落了桃花与李花，淡淡的烟霭，稀疏的细雨，笼罩着青翠的山峰。

禅宗“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的辩证关系 离四句绝百非（禅宗破执的方法） 宋代禅宗偈颂的文学特点 释玿与《偈颂九首》 语默二边的佛教哲学批判（维摩诘经“默然无言”公案） 禅宗中“平常心是道”的自然意象表达

这首《偈颂九首·其三》是宋代禅僧释玿的典型开悟诗。首句“语是谤”，指的是试图用概念、逻辑去描述真理，本身就是一种背离，因为道不是思维对象。次句“寂是诳”，则警示那些一味枯坐、默然不语的人，以为沉默便是佛法，实际也是迷惑。第三句“不语不寂”将思辨推向顶点，无论追求语、寂，还是折中的“中道”，只要还有取舍心，就依然在虚妄中循环。禅师并非要人陷入否定之否定的逻辑怪圈，而是在连续破斥后，用后两句自然景象直接呈现“现量境”——春风吹，花自落，淡烟疏雨笼青山，一切法尔如是，何须言说沉默的造作？这里的春风、落花、烟雨、青山，都是自性的流露。讲解的重点在于：禅宗不落两边，也不立中间，真正的实相是在“语默”之外，直下承担当下这个自然无碍的世界。读者不必在文字里纠缠，而应如桃花般随顺因缘，自然开落。

此偈前两句以“语是谤，寂是诳”破除外在形式上的偏执——言说容易落入概念，缄默又可能堕入顽空。第三句“不语不寂，转增虚妄”更进一步，指出凡在“语”与“寂”的二元框架内进行取舍，无论选择哪一边或试图超越二者，都仍是心意识的造作，是更深层的虚妄。这种层层递进的否定，体现了禅宗“截断众流”的峻烈机锋。后两句笔锋一转，抛开理论的纠缠，纯以眼前景象呈现：春风自然吹落桃李花，烟雨自然笼罩青山，毫无勉强修饰。这种随缘任运、自然无住的境界，正是对前文否定后的肯定——不必执着语默，只在当下触目菩提，山河大地无非实相。全诗逻辑严密，又意境空灵，是典型的禅门示法之作。

释玿为宋代禅僧，属临济宗或云门宗一系（具体法脉不详），其《偈颂九首》是以诗歌形式表达禅门机锋与修行见地的作品。宋代禅宗高度发达，禅师们常以通俗易懂、直指人心的偈颂开示学人，打破执着。此偈创作于丛林教学或禅师随机开示的语境中，旨在破除学人对“语”“默”“不语不默”等二元对立的执着，引导学人回归当下自然、不假造作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