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110

说法时如同高屋建瓴般流畅无碍、气势磅礴；坐禅时稳如泰山、不动如山。向下就低以平复高亢之心，咬紧牙关猛然爆破，打破一切执着。

释如净（1163-1228）
- 南宋曹洞宗高僧，日本曹洞宗始祖
- 字长翁，俗姓俞，明州苇江（今浙江宁波）人
- 法嗣于雪窦智鉴禅师，青原下十六世
- 历任建康府清凉寺、台州瑞岩寺、临安府净慈寺、庆元府天童山景德寺住持
- 主张"直下照见本来面目"，反对洞宗流弊"玄学为语言胜"
- 著有《天童如净禅师语录》二卷、《续语录》一卷，收入《续藏经》
建瓴
- 典出《史记·高祖本纪》："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
- 建：倾倒；瓴：盛水瓶或屋顶瓦沟
- 原指屋顶雨水倾泻而下，比喻居高临下、势不可挡的有利形势
- 成语"高屋建瓴"即源于此
曹洞宗
- 禅宗五家七宗之一，与临济宗并列为禅宗两大主流
- 由良价禅师（洞山）与弟子本寂（曹山）创于唐末五代
- 宗风绵密，以"五位君臣"、"宝镜三昧"等法门著称
- 南宋时趋于玄学化，如净力主回归直观证悟
偈颂
- 梵语"偈佗"的简称，意译为"颂"，是佛经中的唱词
- 形式多为四句，字数不拘，五言、七言、杂言皆可
- 禅宗用以表达证悟境界或接引学人，称为"偈颂"或"颂古"
指法座
- 禅宗住持上堂说法前，执杖指称法座的仪式
- 法座象征佛法僧三宝及祖师西来意
- 指法座时常说偈颂，表达对法座的尊重及说法的宗旨
就下平高
- 禅林用语，意为放下身段与高见，平等对待一切
- 与"平高就下"同义，体现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
- 反对分别高低、凡圣、迷悟之见
咬牙爆爆
- 禅门形容参禅用力的状态，如咬定牙关，不放松
- "爆爆"形容忽然顿悟、漆桶脱落的爆破之声
- 类似表达有"爆断漆桶"、"爆雷一喝"等
天童山景德寺
- 位于今浙江宁波鄞州区，南宋禅宗五山十刹之第二山
- 如净晚年住持于此，日本道元禅师来此得法，创立日本曹洞宗
- 故称如净为日本曹洞宗始祖

• 说如建瓴：建瓴，语出《史记·高祖本纪》"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本指屋顶瓦沟中倾泻而下的雨水，比喻居高临下、势不可挡的气势。此处形容禅师说法时语言流畅、滔滔不绝，如瀑布倾泻，毫无滞碍。
• 坐如山岳：形容坐禅时身心不动，稳如泰山。禅宗强调"行住坐卧"皆是禅，而坐禅为最传统之修行方式，须如须弥山不动摇。
• 就下平高：禅门常用语，意为向下就低，平复高亢。"就下"是放下身段、 humble oneself；"平高"是平息高傲之心。禅宗主张去除分别心，不执高下之见。
• 咬牙爆爆：咬牙，形容用力、忍耐或顿悟时的紧张状态；爆爆，形容突然间爆破、顿悟。此句描绘参禅者精勤用力，冷不防猛然破关开悟的瞬间。

这首《偈颂二十五·110》是南宋曹洞宗大师释如净的代表作之一，短短四句，却道尽了禅宗"说法"与"修行"的真谛。

首先看"说如建瓴"一句。"建瓴"这个词出自《史记·高祖本纪》，原文说关中地势险要，"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意思是站在屋顶上把瓶中的水往下倒，形容居高临下、势不可挡。如净禅师用这个比喻来形容说法的境界——不是说滔滔不绝就好，而是要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见地，一泻千里的气势，让学人当下承担，不容他起第二念。这体现了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特点，不拖泥带水，不绕弯子。

但光是会说还不够，所以第二句说"坐如山岳"。禅师自己必须稳如泰山，四山来压也不动摇。这个"坐"不只是打坐，而是心性的安住。如净禅师特别强调"身心脱落"，就是把这个"坐"字做到彻底，连"我"的概念都坐掉，才算真坐。

后两句更妙，"就下平高，咬牙爆爆"。这是教人参禅的具体方法。"就下"是放下身段，不要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佛经就了不起；"平高"是平息高傲之心，不要有贡高我慢。禅宗最忌讳的就是"我慢"，觉得自己开悟了、修行高了，这恰恰是最大的障碍。所以要"就下平高"，把自己放到最低。

最后"咬牙爆爆"四个字最有力量。"咬牙"是那股子狠劲，参禅要如猫捕鼠，全神贯注，咬住不放；"爆爆"是忽然间爆破、顿悟的状态。漆桶本来黑咕隆咚的，忽然爆了，亮了，这就是"爆爆"。如净禅师用这么口语化的词，就是要说明参禅不在玄妙，就在日常中咬定牙关，忽然爆破。

这首偈颂体现了如净禅师革新的曹洞宗风。当时曹洞宗流于玄学，大家都在名相上打转。如净主张"直下照见本来面目"，用最直白的语言讲最真实的功夫。"咬牙爆爆"这种话，土得掉渣，却正是禅门的真消息。后来他的法嗣道元禅师把这个风格带到日本，创立了日本曹洞宗，影响深远。

读这首偈颂，我们学到了一个道理：无论做什么事，既要像"建瓴"那样有气势、有决断，又要像"山岳"那样稳重、安住；既要能"就下" humble 自己，又要在关键时刻有"咬牙"的韧劲和"爆爆"的突破。这不只是参禅的法门，也是做人做事的学问。

这首偈颂短短十六字，浓缩了曹洞宗"说法"与"修行"的完整纲领，呈现南宋禅风刚健有力的特色。

前两句"说如建瓴，坐如山岳"形成鲜明对比，一"动"一"静"，一"说"一"默"，概括了禅师的两种面向。 "建瓴"之喻取自《史记》，形容居高临下、势不可挡，如净以此描述禅师应机说法时的状态——既要有滔滔不绝的辩才，更要有高屋建瓴的见地，令学人当下承当，不容拟议。而"山岳"之喻则指向内证境界，禅师自身须如须弥山不动不摇，四山倾塌亦不动摇，方能在说法时不被累生知见所转。

后两句"就下平高，咬牙爆爆"转入实修层面，极具画面感。"就下平高"是禅宗"平展"功夫，意为不拣择、不分别，放下高低、贵贱、凡圣之见，以平常心心平等接引学人。此语在《五灯会元》中亦可见，原意是"一刀两段，未称宗师；就下平高，固非作者"，此处反用其意，强调真正的证悟必须放下身段与高见。 "咬牙爆爆"最为生动，形容参禅者在紧要关头咬定牙关，如猫捕鼠、如鸡孵卵，聚精凝神，忽然"爆"地一声漆桶脱落、虚空粉碎，是顿悟刹那的传神写照。

全诗用语朴素而力道千钧，体现了如净禅师"摆落枝叶，直彻本源"的宗风。既不像一般文人禅诗词藻华丽，也不似某些玄学禅语晦涩难懂，而是以直白如话的语言，道尽参禅做工夫的关键——既须勇猛着力（咬牙），又须当下爆破（爆爆），体现了南宋曹洞宗强调实修实证的特点。

释如净（1163－1228），字长翁，俗姓俞，明州苇江（今浙江宁波）人，为南宋曹洞宗高僧，青原下十六世，雪窦智鉴禅师法嗣。这首偈颂出自其《偈颂二十五首》，是如净禅师住持天童山景德寺时期的作品。

南宋时期，曹洞宗风趋于玄学化、文字化，流于语言名相。如净禅师力主革新，强调"直下照见本来面目"的直观证悟，反对在语言文字上兜圈子。此偈作于"指法座"仪式时（即上堂说法前对法座的指称），展现禅师说法与禅修的双重境界：一方面要如建瓴水般滔滔不绝、接引学人；另一方面自身须如山岳稳固、不为境转。后两句则具体描述参禅方法：放下身段与高见（就下平高），在紧要处用力猛然顿悟（咬牙爆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