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首·八

楼上传来的五更钟声还未敲响，人世间却已经为了各种事务忙碌纷纷。明天早晨的一顿饭，尚且需要先查看书籍（指依照佛门仪轨或经典来安排），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细细思量计较呢？

1. 偈颂：梵语“偈陀”与汉语“颂”的合称，为佛教文学体裁，常以四句、五言或七言形式阐明佛理、表达禅悟。 2. 五更制：中国古代夜间计时制度，一更约两小时，五更（4:00左右）为夜尽天明之时，寺院的钟声常作为报时与修行的信号。 3. 丛林仪轨：禅宗寺院中“二时临斋仪”，用斋前需念诵供养偈及食存五观，提醒僧人正念受食，不贪味、不分别，此即“一饭先书籍”的写照。 4. 临济宗：释如珙所属禅宗派别，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主张在日常生活中体悟本心，不拘泥经教文字，却又注重戒律与丛林清规。

这首诗虽短，却含摄禅门心要。首句“楼上五更钟未动”点明时间尚早，天地寂然未醒；第二句“人间万事已营营”却展示出世俗生活的惯性——人们往往在尚未破晓时便已陷入营求谋划，这种“未醒而急行”恰是众生被无明与欲望所驱的写照。后两句则是僧家态度：明天的一顿饭，也要先“书籍”（依教奉行），不因事小就随意起计较心。所谓“那取工夫细度量”，并非做事不细致，而是提醒修行者不必在事相上过分筹虑分别，应随顺法理，直心为道。整体上，诗人通过日常小事点破世人颠倒，指出以法为导、少欲知足的修行风骨，具有深刻的警策意义。

这首偈颂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前两句“楼上五更钟未动，人间万事已营营”，将“钟未动”的天道自然节律与“已营营”的人间喧嚣并置，强烈的对比凸显出世人追逐奔忙的盲目与焦躁。后两句“明朝一饭先书籍，那取工夫细度量”笔锋一转，以僧人面对最简单的一顿饭也“先书籍”（依佛法而行），来昭示修道者于事事物物中皆有主心骨，不落入计较分别。全诗用白描手法，不涉禅理名词，却将禅门“无为”“任运”的宗旨寓于日常生活细节之中，耐人寻味。

释如珙是南宋末至元初的临济宗高僧，号横川，曾住持雁荡山灵岩寺等名刹。其《偈颂二十首》多为开示学人、阐明禅理的偈子。当时南宋覆灭，世道混乱，许多人为生计、名利日夜奔忙，而禅门强调返观自性、不为外境所转。此诗借清晨未晓时人间已躁动不安的景象，对比僧人依佛制清心守道、不逐尘劳的修行态度，反映出作者对世俗“营营”之态的洞察与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