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首·三

断绝与外界的一切因缘，止息所有言语；内心不再有喘息般的杂念，契合那幽深玄妙的境界。心灵如同坚固的墙壁，忘却一切修行之功；以此步入觉悟之源，在那空劫之前的本初之地。

• 外罢诸缘：断绝与外界所有因缘、尘境的攀缘，停止向外驰求。
• 绝言语：不仅指沉默不语，更指超越语言概念，不再用思维分别去言说。
• 内无喘息：比喻内心极为寂静，连细微的杂念（如呼吸般的波动）都已止息。
• 合幽玄：契合于幽深、玄妙、不可思议的实相境界。
• 心如墙壁：心如铜墙铁壁般，内外隔绝，妄念不入，亦不攀缘外境，是禅宗“壁观”的功夫。
• 忘功处：忘却修行的“功”相，不执着于有所修、有所得。
• 入道源：契入大道（觉悟）的本源。
• 空劫前：指世界未成、万象未生之前的本来面目，即超越时间、超越生灭的究竟实相。

这首偈颂是释慧晖禅师指导禅修的核心开示。整首诗围绕“如何入道”展开：第一步是“外罢诸缘”，即放下对外在人事、名利、是非等一切现象的执着，甚至连语言思辨也停止，因为道不在言说之中。第二步是“内无喘息”，指内心不再有妄想翻腾，如风止浪静，达到极度寂静的状态，此时自然契合“幽玄”——即不可思议的实相。第三步是“心如墙壁”，这是达摩祖师传下的要诀，让心像墙壁一样，内外隔绝，妄念无法侵入，但若停留在“有墙”的功夫相上，仍属执着。因此第四步必须“忘功”，连这修行之“功”、心墙之“相”也要放下。最后，“以入道源空劫前”，彻底回归到万象未生、时空未立的本源，也就是禅宗所说的“见性成佛”。此诗结构谨严，功夫次第分明，从有为到无为，从方便到究竟，是禅修者极佳的指导文字。

此诗以简劲的语言勾勒出禅修由外而内、直至彻悟的全过程。首句“外罢诸缘绝言语”，从外境与语言入手，斩断一切攀缘与分别，是“放下”的功夫。次句“内无喘息合幽玄”，深入内心，令微细妄想停歇，与不可言说的玄妙境界相应。后两句“心如墙壁忘功处，以入道源空劫前”，化用达摩祖师“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之语，却更进一层——不仅心如墙壁，更要“忘功”，连这修行的功夫与境界也不执着，方能直契“空劫前”的本地风光。全诗层层递进，由粗入细，由功用到超越功用，体现了曹洞宗绵密回互、彻证本源的禅风。

释慧晖（1097—1183），号“自得”，宋代曹洞宗高僧，嗣法于长芦清了禅师。他一生精于禅观，著有《偈颂》多首，用以开示学人。《偈十首》是其系统阐述禅修要旨的组诗，本诗为第三首。宋代禅宗盛行“默照禅”，强调静坐默究、休歇妄心，此诗正是在这一禅法背景下所作，旨在引导学人放下外缘、内息妄念，直契空劫以前的本源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