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三首·九

在有佛存在的地方，佛性并没有增加；在没有佛存在的地方，佛性也并没有减少。每个人本来就拥有一段圆满的光明（佛性），历经无数劫数，何曾缺少过分毫。呵！释迦牟尼佛白白地从西方净土来此教化众生，达摩祖师也无端地来到东土传法。

• 有佛处不增，无佛处不减：化用自《佛说佛性论》等经典，意指佛性（真如、法性）普遍恒常，不因外境“有佛”或“无佛”而改变其本然状态，即“不增不减”。
• 一段光明：比喻众生本自具足的清净佛性、般若智慧，如光明朗照，无有欠缺。
• 历劫：经历无量长的时间劫（佛教时间单位，一劫约为13.44亿年）。
• 咄：禅宗中常用的呵斥语，表示截断思维、直指本心，带有棒喝意味。
• 释迦谩自化西乾：释迦牟尼佛在西方（印度）教化众生；“谩自”意为徒然、白白地；“西乾”指印度（位于汉地之西）。
• 达磨无端来此土：菩提达摩（禅宗初祖）从印度来中国传法；“无端”意为没有缘由，暗示佛法本自具足，何须外求。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宗“破执”偈子。法泰禅师先用“不增不减”建立正见：佛性不是外来的，也不是修成的，它就像你自家的光明灯，从来没有熄灭过，也没有缺少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那里。后两句忽然反转：既然人人本有，那释迦佛何必跑到印度去说法？达摩又何必辛苦来中国？这并非真的否定佛祖，而是用“自性圆满”这把刀，砍断学人“靠外力得解脱”的妄念。全诗最有力量的是那个“咄”字，相当于禅师突然大喝一声，让你从思维里跳出来：别再东求西找了，当下回头，你本自具足的那段光明，从未离开过你。这适用于反思一切“向外求”的心理——无论是求佛、求法，还是求知识、求认同，最终都要回到自己内心的觉醒。

此偈以简劲之语直揭禅宗核心见地。前四句从“不增不减”入手，点明佛性平等、本自圆成，不因时空、佛凡而有所亏盈。“人人一段光明”将抽象佛性具象为光明意象，亲切有力。末二句以“咄”字领起，如当头棒喝，直接否定释迦西化、达摩东来的历史事件——并非否定其功德，而是破除学人对“佛祖”“法脉”的执着，警示：若明自心光明，则十方诸佛、西来祖意皆是多余。全诗逻辑为“肯定本有→否定外求”，正反对照，极具禅门峻烈家风。

释法泰为南宋临济宗禅僧，嗣法于圆悟克勤禅师，属“看话禅”一脉。宋代禅宗盛行，时人多执着于“求佛”“求悟”的外在形式，而忽略自性本自圆满。此诗创作于法泰禅师接引学人、破斥执着之际，旨在批判向外驰求的修行误区，强调佛性人人本具、不假修证。诗中“咄”字及对释迦、达摩的否定性评语，体现了临济宗“逢佛杀佛，逢祖杀祖”的激烈破执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