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

一路行来，处处繁花照眼；家家户户，门楣插柳迎春。 正值寒食节，清明和日，人间芳辰。 我奉慈母乘板舆游乐，使君之星亦随车后，光照里门。 这样的福气，世间稀有。 出城郭，寻仙踪，绣衣如春昼般鲜亮。 马前列两队红袖佳人， 对着大好韶华含笑，举杯向国夫人祝寿： 愿百千长寿，与春长守。

1. 词调《锦帐春》：双调五十字，上片五句三仄韵，下片五句三仄韵，音节舒缓，宜写“柔中带劲”之景。 2. 丘崈为“辛派”先驱，与辛弃疾、张孝祥并称“三雄”，其词多“以健笔写柔情”。 3. “棕亭”为南宋江南特有之野亭，以棕皮覆顶，可防雨湿，亦可远避瓦匠之劳，体现士人“简而不陋”的生活美学。 4. “弄明”之“弄”字，宋人诗词惯用，如王安石“弄日鹅黄袅袅垂”，指光线之闪变、物影之嬉戏，含“把玩”之意，与晋人“弄璋”“弄瓦”同一语源。 5. 宋人写“寒”常与政治隐喻互文：天寒、雪意、月冷，皆暗指“主和”之政治低温；而“梅花”则象征“岁寒之友”，为士人自守其节之精神符号。

上片写“静”：先以“翠竹如屏”设一重绿色屏障，把尘世隔开；再以“浅山如画”拉开远景，使空间向纵深延展。“小池面，危桥一跨”一句最见匠心：池本平，桥本静，但著一“跨”字，桥体如弓，池水如弦，顿生动势，却仍在静谧之中。下片写“寒”：天寒、雪意、月影三层递进，皆属“虚景”，却使画面温度骤降。结句“梅花动也”是全词唯一动词谓语句，把前面积蓄的“寒能生物”之意，于一“动”中释放：花未全开，枝已先动，似报春信，亦似报国士之心。读此一句，须知“动”字背后，是“静极而动”的理学趣味，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英雄暗语。丘崈借小小郊野，为自己、也为南宋士人，留下一幅“岁寒图”：外极清冷，内极炽热；外极收敛，内极张扬。此所谓“宋人风骨”，于尺素之间，已见云雷之象。

通篇用“淡墨写意”法，先布静景：翠竹、浅山、小池、危桥，皆横陈如宋人小幅；继以棕亭、竹篱、茅舍，点入人文，却不落尘俗。下片忽转“天寒”，以“雪意”“月影”两层动势，搅动原来静极之画面，遂使“幽雅”再上一层楼。最妙在结句“梅花动也”，不写花之形色，只写一“动”，把视觉、触觉、甚至听觉一并唤醒，似闻暗香浮冻，似见疏影摇魂。全词无一字抒情，而孤洁之怀、峥嵘之气，俱在寒色与花动之间透出。宋人咏物，贵在“即物即我”，此篇可谓典范。

戴复古，字式之，号石屏，南宋江湖派巨擘，一生布衣，却交游遍天下。此词作于嘉定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