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
王冕 〔元朝〕
今时自与古时别,酒兴何如诗兴赊?
风引白云归坐榻,雨蒸花气入窗纱。
漫言海上神仙宅,不抵江南处士家。
有客相过勿多论,老夫迂阔是生涯。
古诗译文
现在这个时代自然与古时候不同,饮酒的兴致哪里比得上作诗的雅兴浓呢?
微风吹拂,仿佛将洁白的云彩引到了我的坐榻之旁;细雨湿润,带着花香的空气透入了窗纱。
不要谈论海上的神仙居所多么美好,它终究比不上江南隐士的家园。
有客人来访时,不必过多地谈论世事,我这个老头子啊,迂阔疏懒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了。
知识点
王冕与梅花:王冕不仅是诗人,更是元代著名的画家,尤其擅长画墨梅。他画梅以胭脂作没骨体,或挥笔如狂草,皆能自成一家。他常以梅花自比,其诗文中也多有咏梅之作,如著名的《墨梅》:“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这种对梅花的偏爱,与其在《今时》中表达的“江南处士家”的孤傲、清高的隐逸情怀是完全一致的,梅花就是他精神世界的象征。
处士文化:“处士”一词在中国古代文化中具有特殊意义,指那些有才德却选择隐居不仕的读书人。他们往往代表着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坚守个人志节的高尚品格。从先秦时代的许由、巢父,到东晋的陶渊明,再到元代的王冕,处士文化贯穿了中国历史,成为文人士大夫在庙堂之外的一种重要精神寄托和价值选择。本诗中“江南处士家”正是对这种文化传统的继承与礼赞。
古诗注解
- 今时自与古时别:现在的时代自然与古代不同。自与,自然、本来与。
- 酒兴何如诗兴赊:饮酒的兴致怎么比得上作诗的兴致呢?赊,此处意为多、高、远,引申为浓厚。
- 风引白云归坐榻:山风将白云引到我的坐榻旁。形容居所之高逸,与自然融为一体。
- 雨蒸花气入窗纱:雨水蒸腾起花朵的香气,透过窗纱飘进屋内。
- 漫言海上神仙宅:不要谈论海上的神仙居所。漫言,莫言、别说。
- 不抵江南处士家:比不上江南隐士的家。处士,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这里指诗人自己。
- 迂阔:迂腐而不切实际,这里是诗人的自嘲之语,实则指自己不合流俗、坚守志节的品格。
讲解
同学们,我们一起来学习元代诗人王冕的这首《今时》。这首诗非常能代表王冕这个人和他的生活态度。
首先看题目和首联。题目虽然是“今时”,但诗人一开始就把“今时”和“古时”做了个对比,说现在和古代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呢?不是物质,而是人的兴致。古人可能更喜欢饮酒高歌,而我呢?我的诗兴可比酒兴高多了!这就告诉了我们,诗人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丰盈,而不是物质上的享乐。
接下来颔联,是这首诗里最漂亮的句子,写他隐居的环境。你看,“风引白云归坐榻”,风把白云都吹到我的床边来了,这说明他住得非常高,而且和自然完全融在了一起,好像自己就是自然的一部分。“雨蒸花气入窗纱”,下过雨之后,地上的花香被水汽蒸腾起来,透过窗纱飘进来,沁人心脾。这两句诗有视觉、有嗅觉,营造出一种清幽、高洁、又充满生机的意境,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江南处士家”的具体样子。
看到这么好的环境,诗人忍不住要在颈联里夸一夸了。他说,你们别总去谈论海上的神仙居所多么神奇,在我看来,那些都比不上我这个江南隐士的家!这里是一种对比,用神仙宅的虚幻,来反衬自己隐居生活的真实和美好,表达了他对自己选择的坚定和对这种生活的热爱。
最后尾联,他又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身上。有客人来看他,他说我们不要多谈论那些世俗的闲事,为什么呢?因为“老夫迂阔是生涯”。“迂阔”这个词很有意思,字面意思是迂腐、不切实际,好像在自我解嘲。但其实,这是他的骄傲。他的“迂阔”,就是不迎合世俗,不追求名利,只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这种看似“无用”的生活,恰恰是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所以,整首诗读下来,我们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王冕:他住在风景如画的江南,与白云花香为伴,看不起虚幻的神仙,也懒得理世俗的纷扰,就安于做一个“迂阔”的处士。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画家、诗人、隐士,最真实的内心独白。
古诗赏析
这首诗充分展现了王冕作为隐逸诗人的情怀与志趣。首联以“今时”与“古时”的对举起笔,点明世风变迁,但诗人并未随波逐流,而是选择了“诗兴”高于“酒兴”的精神追求,奠定了全诗高雅的基调。颔联“风引白云归坐榻,雨蒸花气入窗纱”是千古名句,写景如画,意境高远。白云飘至坐榻,花香透入窗纱,诗人运用拟人手法,将自然景物写得亲切可感,生动地勾勒出一个超然物外、与天地自然和谐共处的隐逸环境,清幽而富有生机。颈联直抒胸臆,通过“漫言”与“不抵”的对比,否定了虚幻的神仙之说,高度肯定了江南隐士生活的真实与美好,表现了诗人对自身选择的坚定与自豪。尾联则以与客人的对话作结,“迂阔”二字看似自嘲,实则是一种自信与倔强,表明自己甘愿在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生涯中终老,其高洁的志趣和淡泊的心境跃然纸上。全诗语言自然清新,意境超脱,格调高古,将隐逸之情写得既有风骨又不失情趣。
创作背景
王冕是元代著名的画家、诗人,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隐居,过着清贫但自由的生活。他性格孤傲,鄙视权贵,绝意仕途,尤其擅长画梅,以梅花自喻。这首诗正是他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人身处元朝,社会动荡,民族矛盾尖锐,他不愿与统治者同流合污,于是选择避居江南,过着“处士”的生活。诗中通过对比“今时”与“古时”,否定“海上神仙宅”,肯定“江南处士家”,表达了他对现实社会的疏离感,以及对自由、高洁、安贫乐道的隐逸生活的满足与坚守。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