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寓廨（三首）

几个夜晚，我频繁地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入春已久，却还未曾见到绽放的春花。

看到那长满蘼芜的青色水渚上飞着燕子，栽种杨柳的白门楼上栖着乌鸦。

我拙于为官，仕途坎坷，反而远离了官场的是非危机；我天性喜爱吟诗，这种癖好随着年岁日渐加深。

居住在偏僻安静的街巷里，车马喧嚣稀少，这里的清静，倒不像是在喧闹的京城里居住。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槎轩，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风豪放清逸，兼采众长，尤擅七言歌行和七律，被后人誉为“明初诗人之冠”。本诗为其在南京任职翰林院编修期间所作，是其仕途心境的真实写照。

诗中“白门”是南京的著名雅称。源自六朝时期都城建康（今南京）的西门，因西方属金，金气白，故称白门。后世遂以“白门”代指南京。这一典故常被文人用于诗词中，带有浓厚的历史感和地域色彩。

“拙宦”一词，典出《史记·张释之传》，原指不善于为官，后多用于文人自谦或自嘲仕途坎坷、不善逢迎。高启在此借用，既表达了自己不慕荣利的性格，也暗含了对官场生态的疏离感。

• 京师寓廨：指作者在京城（南京）寓居的官署房舍。
• 蘼芜：一种香草，叶似当归，其香似白芷。
• 青渚：水中的小块陆地，因春草生长而呈青色。
• 白门：指南京。六朝时，都城建康（今南京）的西门称为白门，后用以代指南京。
• 鸦：乌鸦，这里指栖息在柳树上的鸟雀。
• 拙宦：指自己不善钻营，仕途不顺。拙，笨拙；宦，做官。
• 工吟：指精心于诗歌创作。工，擅长，精心；吟，吟诗。
• 僻性：孤僻的性情，这里指沉溺于吟诗的癖好。

这首诗通过层层递进的描写，展现了诗人身在京师、心在江湖的矛盾心境。

首先，诗题中的“寓廨”点明了诗人的身份和处境——一个寄居在官署中的外乡人。首联的“听雨”与“不见花”，奠定了全诗孤寂、清冷的基调。“频”字说明时间之长，“不见”二字则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期盼与失落。这种感受，对于一个满怀理想来到京城的文人来说，尤为深刻。

颔联的景物描写看似客观，实则蕴含深意。蘼芜是一种香草，常被古人用来寄托相思或高洁之志；燕子春来秋去，有迁徙不定之意。而乌鸦栖息于代表京城的“白门”杨柳之上，则给这帝都笼上了一层古旧、苍茫的色调。诗人选取这些意象，既描绘了京城的春景，也暗示了自己如燕子般漂泊、如蘼芜般孤独，以及对这种繁华背后寂寥的敏锐感知。

颈联是全诗的核心，诗人将自己的处境归结为“拙宦”和“工吟”。这是一种人生选择，也是一种性格使然。在旁人看来，能够入朝为官是莫大的荣耀，而诗人却认为这是“危机”，并庆幸自己因“拙”而得以远离。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诗歌创作中，将吟诗看作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癖好。这种对自我的剖析，让读者看到一个清醒、孤傲而又无奈的高启。

最后，尾联以“闲坊”与“京华”作对比，点出自己虽身在京城，但生活的环境与心境却游离于喧嚣之外。“不似住京华”五字，既是对现状的描述，也是一种心灵的自我安慰。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是了解高启其人其诗的重要作品。

这首《京师寓廨》其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诗人羁旅京城的孤寂心境。

首联“几夜频听雨，经春不见花”，以听觉和视觉起笔。夜夜听雨，既写出了春日的寂寥，也暗示了诗人因心事重重而夜不能寐的境况。“经春不见花”则更进一层，春天本是百花盛开的季节，而诗人却“不见花”，这既是北方春寒、物候较晚的客观写实，也是诗人心境的主观投射——在枯燥乏味的官场生活中，感受不到春天的生机与美好。

颔联“蘼芜青渚燕，杨柳白门鸦”，转而写窗外的景色。诗人望向远处，只见水边长满蘼芜的青洲上有燕子翻飞，白门楼旁的杨柳树上栖息着乌鸦。这两句对仗工整，色彩鲜明（青、白），以“燕”与“鸦”的动态，反衬出诗人所处环境的空旷与自身的孤寂。白门是京师的代称，点明地点，而乌鸦的意象，也给这繁华的帝都增添了几分荒凉萧索之感。

颈联“拙宦危机远，工吟癖性加”，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诗人自嘲“拙宦”，即不善逢迎拍马，因此远离了官场的倾轧与危机。这看似是一种庆幸，实则包含着无奈与牢骚。而“工吟僻性加”则表明，自己唯有将精力投入到诗歌创作中，这种癖好愈发加深，既是排遣寂寞的方式，也是保持独立人格的体现。

尾联“闲坊车马少，不似住京华”，收束全篇。居住在冷清的街巷，车马稀少，这种宁静闲适的氛围，让诗人觉得不像是在喧嚣的京城。这句话既是对居住环境的客观描述，也流露出了诗人对于远离尘嚣、返璞归真的向往，与首联的孤寂形成呼应，完整地勾勒出一位身处繁华帝都却心向山林的诗人形象。

明太祖洪武初年，诗人高启被召入朝，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负责编修《元史》，后又被任命为户部侍郎。但高启生性疏放，不慕功名利禄，自陈年少不能担此重任，坚辞不受，因此被赐金放还。这首诗正是作于他在京师（今江苏南京）任职期间，居住在官舍之中。诗中通过描写京师官舍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以及自己不善逢迎的孤寂心情，同时也透露出渴望远离是非、回归本真的心态。诗中“不见花”既是写实，也暗喻自己在京城的境遇并不如想象中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