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三首·十五

门外的春天即将逝去，园林中的花朵树木已经凋残。
灵云禅师所见的消息依然存在，游子啊，切莫糊涂昏昧。
云朵在四野舒卷，大雨从长空倾泻。
花儿开了又落，春天来了又去。
循环往复本来就没有改变，迷惑与觉悟哪里有什么不同。
赶快回头，不必迟疑。
嫩竹抽出了新笋，寒松长出了旧枝。
灵云禅师亲身悟道之处，眉毛之上更添眉毛。

• 灵云：指唐代禅僧灵云志勤禅师。他因见桃花而悟道，留下“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的著名偈颂。
• 游子：本指离家远行的人，此处比喻在生死迷途中漂泊、未归本心的修行者或世人。
• {满氵换页}顸：即“满顸”，同“颟顸”，意为糊涂、马虎、不明事理。此处“{满氵换页}”是“满”字将三点水换为“页”部，为异体写法，音义同“满”，表“满顸”。
• 往复本非移易：指花开花落、春来春去的循环变化，其本质（佛性、真如）并未改变。
• 迷悟岂有差殊：迷惑与觉悟在根本上没有差别，迷时自迷，悟时自悟，本体不二。
• 眉上更安眉：禅宗用语，比喻头上安头、多此一举。意指真如自性本自具足，无需向外寻求或刻意添加。

此偈是释道宁禅师在暮春时节对学人的开示。首句“门外春将暮，园林华木残”既是写实，也暗喻众生的修行状态——若不精进，法身慧命亦如春残花落。接着借“灵云消息在”提醒众人，灵云禅师见桃花而悟的道从未消失，只是游子（迷途众生）颟顸不觉。“云舒四野”至“春来春去”以天地万象的流转，说明生灭变化本是自然，而其背后的真如本体未曾动摇。因此禅师告诫“急回首，不须疑”，觉悟只在当下一念回转。后四句以“嫩竹抽新笋，寒松长旧枝”比喻自性时时现前，不属新得，亦非旧失，一切现成。最后“灵云亲悟处，眉上更安眉”则是一记警策：即使如灵云禅师那般悟道，若执着于“悟”，便是头上安头，画蛇添足。整首偈子层层剥落学人的执着，从对外境的迷执，到对生灭的分别，再到对悟境的执着，引导学人回归平常心、本来面目。学习此偈，当领会其破除一切执着、直显本心的禅门心要。

这首偈颂借景说禅，意境深远，结构清晰。首四句以“春暮”“华木残”点出时节，呼应灵云禅师悟道因缘，告诫游子莫要颟顸度日，暗示大道即在眼前，不可错过。中间“云舒四野”四句，描绘天地间云卷云舒、雨泻长空、花开花落、春来春去的自然常态，揭示出“往复本非移易”的真理——万变之中有不变之体，迷悟之别只是自心分别，实无二致。“急回首，不须疑”以坚定之语斩断学人疑虑，直指当下回头便是归家之路。末尾以“嫩竹抽新笋，寒松长旧枝”的自然生发景象，喻示自性本具、法尔如是，并非新得；最后借“眉上更安眉”反用灵云悟道之意，警醒学人莫在悟处再起执着，自性本足，何须头上安头。全篇层层递进，从警示、开示到印证，将禅门“不假外求，当下即是”的精髓表达得淋漓尽致。

释道宁（1053-1113），北宋禅宗高僧，临济宗杨岐派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世称“道宁禅师”。他住持潭州（今湖南长沙）开福禅寺，大阐宗风，门徒众多。《偈六十三首》是其平日上堂开示弟子时所作的偈颂集，此为其第十五首。宋代丛林重视以诗偈形式表达禅理，道宁禅师常借自然景象（如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开示学人，提醒弟子莫在现象变化中迷失，当体认那不生不灭的本心。此偈作于暮春时节，以眼前残春之景为契机，融合灵云见桃花的公案，引导学人回光返照，直下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