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三首·1117

尚未离开兜率天宫，便已降临人间王宫；还未从母胎出生，就已经度化众生完毕。太阳每日从东方升起，雄鸡每夜在五更时分啼鸣。这里虽然不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但春天到来时，桃花依然会开满小路。

佛教术语"兜率天"：梵语Tusita，意译为"知足天"、"喜足天"，为欲界六天之第四天。此天分内外两院，外院为凡夫所居，内院为弥勒菩萨净土。弥勒菩萨现居兜率天内院，将来下生人间成佛。

禅宗偈颂：禅宗祖师用以说法、示法、证法的韵文体裁，形式多样，有五言、七言、杂言等。宋代禅宗偈颂尤为发达，常融合儒释道思想，语言通俗化、文学化。

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出自《华严经》等经典，体现佛教"因赅果海，果彻因源"的圆融思想，亦与禅宗"顿悟"观念相通，指佛性本具，不假修证。

临济宗杨岐派：禅宗五家七宗之一，为临济宗下的重要支派，开创人为杨岐方会禅师。此派在宋代极为兴盛，后世几乎成为临济宗的代名词。释道宁即属此派。

平常心是道：马祖道一提出的著名禅命题，主张道不离日用，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的心）即是佛法。此诗后四句正是此义的生动写照。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原出《史记》，比喻为人真诚自然，自能感动他人。此处反用其意，言不必寻桃源避世，当下即是道场。

• 兜率：指兜率天，佛教欲界六天中的第四天，为弥勒菩萨所居之处。此处代指天界、佛国。
• 王宫：指释迦牟尼降生的迦毗罗卫国净饭王宫，亦泛指人间帝王之宫。
• 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典出佛教经典，指佛陀在母胎中即已说法度众，或指法身佛超越时空的度化功德。
• 五更：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五更即拂晓时分，约凌晨三点至五点，雄鸡报晓之时。
• 桃源洞：指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世外桃源，象征与世隔绝的理想境界。
• 蹊：小路。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首偈颂是道宁禅师开示学人的方便法门，核心在于破除"凡圣相隔"的执着。

首二句"未离兜率，已降王宫"讲述佛陀降生的故事，但用"未离...已降..."的句式，刻意模糊时空界限。这是在提示：从法身境界而言，天界与人间、佛国与尘世本无分隔。学人往往以为佛在遥远的天界或西方，诗人以此打破空间对立。

次二句"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更为激进。按常理，度人需出生后说法四十九年，但诗人说未出生已度毕。这是在点明：佛的度化不局限于历史事件，法身功德本自圆成，超越时间。同时也暗示：众生本具佛性，本自度毕，不假外求。

前四句说玄妙之理，后四句却话头一转，讲最平常的事：太阳每天从东边出来，鸡每天五更打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指示：最高的道理不在玄妙处，就在平常中。太阳东升是规律，鸡鸣报时是规律，这是"道"的体现。

最后两句用桃花作比喻。陶渊明写桃花源，要人避开乱世寻找净土。诗人说：我们这里虽然不是桃花源，但春天来了，桃花照样开满小路。意思是：不必刻意寻找清净世界，当下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只要以平常心看待，就是净土。

整首偈颂的脉络是：先以超越时空的佛境界打破执着，再以平常日用的现实指示当下，最后以桃花满蹊象征"触目菩提"。道宁禅师以此教导学人：修行不必远求，就在日日东升的朝阳里，在朝朝啼鸣的鸡声中，在春至花开的当下。

此诗体现了宋代禅宗"世间法即佛法"的特质，将深奥的佛理化为眼前景物，使学人于平常心中悟入大道。

此诗为典型的禅门偈颂，结构层层递进，由超越时空的佛境界渐入当下现前的平常景致。

前四句以悖论式语言开篇："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打破时空界限，展现法身遍在的超越性；"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更进一步，以不可思议的境界彰显佛道的圆成具足。此二句化用《华严经》等经典中"不动道场而遍十方"的义理，体现禅宗对如来藏思想的吸收。

后四句笔锋陡转，从玄妙境界落入平常日用："日日日从东畔出，朝朝鸡向五更啼"以极其平实的语言描绘自然规律，日日如是，朝朝如此，本无奇特。然而正是这寻常景象中，蕴含着不迁不变的真理。太阳东升西落，亘古如斯；鸡鸣报晓，循时而作，皆是法性如是。

末二句以桃花为喻，点明主旨：此处虽非避世的桃花源，但春至花开，自然现前，不假外求。桃源洞是刻意避世之境，而眼前桃花则是当下即是、触目菩提。诗人以此破除学人对"特殊境界"的执着，指示"平常心是道"的禅髓——大道不在远方，即在眼前日用之中。

全诗语言质朴，对仗工整，前虚后实，前玄后俗，体现宋代禅诗"以俗为雅"的审美追求。从佛传故事到鸡鸣日出，再到桃花满蹊，层层剥落玄妙知见，最终归于当下现成的一片春光。

释道宁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俗姓王，歙溪人。此偈出自《偈六十三首》，为道宁禅师平日上堂说法或应机开示时所作颂偈之一。编号1117表明此为组诗中的第1117首（或相关编纂序号）。

宋代禅宗兴盛，禅师多以偈颂形式阐发禅理，接引学人。此诗以佛陀生平为引，融合日常景象与禅机，体现了宋代禅诗"以俗说真"的特点。诗人身处北宋时期，禅风已趋成熟，强调"平常心是道"，故于平常日月、鸡鸣花开中见大道。

偈中"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化用佛传故事，而"日日日从东畔出"等句则转向当下现实，体现禅宗"即世间而出世间"的思想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