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九首·六

江上的明月朗照，松间的清风吹拂，在这漫漫长夜、清寂的夜晚，究竟是谁（在体悟这境界）？
云雾与霞光也无法遮蔽（它的显现），可就在这境界之中，却仍有人说不如归去。
还说什么呢？你看那荷叶圆圆，圆得如同明镜；菱角尖尖，尖得好像锥子。

1. 偈颂：佛教文体，音译“伽陀”，一般为四句的韵文，用于概括教义或表达禅悟。禅宗偈颂尤其注重意境与机锋，富有文学性。 2. 禅宗话头：禅宗修行方法之一，通过参究一个无逻辑答案的问题（如“更是谁？”），截断妄念，以期开悟。 3. 佛性：佛教术语，指一切众生本具的觉悟之性，即成佛的可能性。禅宗认为“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佛性遍及万物。 4. 宋代禅宗：宋代是禅宗发展的鼎盛期，出现了“文字禅”，禅师常通过诗文、公案语录来传播禅法，促进了禅宗与文人文化的深度融合。 5. 意象运用：诗中“江月”“松风”象征清净自性，“雾露云霞”喻指烦恼妄念，“荷叶”“菱角”代表万物本然的状态，禅理通过自然意象生动传达。

这首禅诗可以分两个层次讲解。第一层（前四句）是“破执”。它描绘了一个极致幽静的禅修环境，但随即用“更是谁”打破对静境的沉迷，追问能觉知这境界的“主人公”是谁。接着指出，真如本性如明月，烦恼如云雾，遮障不住。可偏偏有人在此光明中，还生起“不如归去”的分别念，这实际上是对“有所求、有所住”心态的批评。
第二层（后三句）是“显真”。禅师以“复何妲”截断学人的思虑情识，直接指示：不必多言多虑，请看眼前——荷叶就是那么圆，菱角就是那么尖。它们没有试图成为对方，只是全然如其本然地存在。这就是“现成公案”，是佛性最直接、最当下的显现。禅师借此教导：悟道不在远求玄妙，就在当下识取万物本然面目，认识自己“本来面目”如同认识荷叶之圆、菱角之尖一样直接了当。全诗由玄入妙，由境及心，最终归于平常，体现了禅宗“平常心是道”的核心思想。

本偈前四句营造了一个空明澄澈的禅境：江月、松风、永夜清宵，构成一幅静谧而富有灵性的画面。“更是谁”一句陡然发问，将注意力从外境引向对内在主体的探寻，这是禅宗参究话头的典型手法。云雾霞露“遮不得”，喻指真如佛性本自光明，不因外缘而改变。然而“个中犹道不如归”，笔锋一转，讽刺了那些即使身处此境，仍心向外求、执着于某个“归处”的迷惘。
后三句“复何妲”承上启下，意为“何必再多说呢？”随即举出眼前最平常的景物：圆如明镜的荷叶，尖似铁锥的菱角。它们形态迥异，但都完满地呈现着自身的本性，无需修饰，当下即是。禅师以此暗示：大道至简，真如就在眼前万物自然显现之中，如同荷叶自圆、菱角自尖一般分明，只需直下领会，不必思虑分别，更不必远求。全偈语言简练，意境由幽远归于平实，在自然意象的对比与跳跃中，完成了一次活泼的禅机点拨。

此诗是宋代禅僧释惟清所作的偈颂。偈颂是佛教中一种带有诗韵的短句，用于表达禅理、悟境或教化弟子。宋代禅宗兴盛，禅师常以自然景物为机锋，通过诗偈传达“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宗思想。本偈创作的具体历史事件已不可考，但其内容典型地反映了禅僧于山水自然间参禅悟道，借寻常景物点化学人认识自性本真、破除执着的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