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哉行
陈师道 〔宋朝〕
张生服石为石奴,下潦上乾如渴乌。
一朝偾蹶须人扶,伏毒未动风出虚。
此生所得与昔殊,韩子作志还自屠。
自笑未竟人复吁,以身济欲未必愚。
欲久而速反所图,嗟哉伟然二大夫。
古诗译文
姓张的书生服用五石散,身体变得像石头奴仆一样僵硬,身体下部湿冷而上部燥热,如同渴求饮水的乌鸦(“渴乌”,古代引水器)。一朝仆倒跌伤需要人搀扶,潜伏的药毒尚未剧烈发作,人却已如被风吹过的空虚皮囊般衰弱。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与从前大不相同,韩愈曾写文章记述此事,而张生自己却仍不免于自残般的尝试。他自己苦笑未完,旁人又发出叹息,试图用身体去满足欲望(指追求药石带来的快感或长生)未必就是愚昧。想要效果长久却追求速成,反而背离了初衷。可叹啊,这两位(指诗中的张生和韩愈文中提及的人物)都是值得注意的大夫(或指士人)。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嗟哉行:乐府旧题,感叹时事或抒发感慨之作。“嗟哉”为感叹词。
- 服石:指服用“五石散”等丹药,是魏晋至唐宋部分士人追求长生、强身或刺激的风尚,实则有毒。
- 石奴:形容服药后身体僵硬,行动不便,如同石头的奴隶。
- 下潦上乾:服石后药性发作的典型症状:下身湿冷,上身燥热。
- 渴乌:古代利用虹吸原理的引水器械,诗中比喻身体极度渴求水分(服石后需“散发”,常饮冷酒、冷食)。一说指渴极的乌鸦,亦通。
- 偾蹶(fèn jué):仆倒,跌倒。
- 伏毒未动风出虚:潜伏的药毒还未猛烈发作,人已被“药性”耗得如风中的空虚皮囊,元气大伤。
- 韩子作志:指唐代文学家韩愈曾作《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文中记述了多位因服食丹药而亡的士大夫,以警示世人。
- 自屠:自我屠戮,指服毒(石)自害。
- 以身济欲:用身体去满足(服石升仙、纵欲等)欲望。
- 欲久而速反所图:想要长久(的生命或快乐),却采用速成(的服石)方法,结果反而背离了原本的目标。
- 伟然二大夫:此处“大夫”可指士人、官员。可能指诗中的张生与韩愈文中提及的服石者,他们都是有一定地位声望的人,其行为后果更具警示意义。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是批判“服石”这一危害身心的历史陋习。讲解时可从以下几个层面展开:
一、形象与症状的刻画(叙事层):诗的前四句集中描写服石者的具体惨状。从“服石”到“石奴”,点明因果;“下潦上乾如渴乌”用对比鲜明的身体感受和生动的比喻,写出其生理痛苦;“偾蹶须人扶”展现其丧失行动能力的狼狈;“风出虚”则形容其元气耗尽、外强中干的本质。这几句如同一个特写镜头,极具冲击力。
二、历史与现实的对照(用典层):第五、六句引入韩愈的警示,将当下张生的个案置于历史长河中。韩愈的“志”(墓志铭)是血的教训,而“张生”们却仍在重蹈覆辙“自屠”,这种对比揭示了人性的健忘与愚昧的重复,增强了作品的厚重感和普遍意义。
三、矛盾与反思的深化(议论层):最后四句是诗人的直接议论。“以身济欲”揭示了行为本质是欲望驱动;“未必愚”是反语,实指“大愚”。“欲久而速反所图”精准地指出了服石者目标(长久)与手段(速效)的背反,这是逻辑上的根本错误。最后的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具有强烈讽刺和警示意味的咏叹之作。诗人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服石者“张生”的悲惨形象:服药后身体失调(“下潦上乾”),行动僵硬如“石奴”,最终虚弱跌倒需人搀扶,宛如被掏空的皮囊。诗中“渴乌”之喻,既写其生理上的极度焦渴,也暗喻其精神上对虚幻“药效”的盲目渴求,一语双关。
诗歌由具体个案引申至历史教训,引用韩愈撰文警示服石之事,指出前人“作志”警示,后人却仍“自屠”,形成可悲的历史循环。“自笑未竟人复吁”一句,将服石者自身的荒谬苦笑与他人的无奈叹息并置,极富画面感和讽刺效果。
诗末的议论深化主题:“以身济欲未必愚”是反讽之笔,实则指出其大愚;“欲久而速反所图”则直指这种行为的根本矛盾与逻辑谬误。最后“嗟哉伟然二大夫”的感叹,充满对所谓名士、士大夫盲目跟风、自戕生命的深深惋惜与批判。全诗语言凝练冷峻,叙事与议论结合紧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关注现实的特点,是对生命与欲望关系的深刻反思。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诗人陈师道所作。服食丹药(五石散等)的风气自魏晋兴起,虽经唐代韩愈等人严厉批判,至宋代在部分士人阶层中仍有残留。陈师道生活于北宋中后期,家境贫寒,体弱多病,对健康与生命有切身体悟。他可能目睹或听闻了当时士人因盲目服石而戕害身体的悲剧,结合韩愈等前人的警示,写下此诗。诗歌借用乐府旧题,以具体的“张生”为例,深刻批判了这种追求虚幻长生或感官刺激而自毁身体的愚行,体现了诗人务实、理性的生命观和对士风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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