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

龙沙殿里残腊未尽，兔苑之中余寒犹存，冰壶映夜，花影生光。 乱山起伏，平野苍茫。 满眼珠树装点，仿佛可买春光，却千金无价。 墙头苑下，竟不见桃杏芳菲。 趁风凝伫，庚岭寒梅，处处飘零。 吹面寒风虽劲，我亦何惧。 遥望瑶池万里，飞观高榭。 霓旌鹤驾，歌翻《黄竹》，胜似踏青骄马。 峰峦如画，只借片时点缀。 惊望之中，玉宇琼楼，残溜空滴鸳瓦。

1. 解语花：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双调九十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九句六仄韵。 2. 龙沙、兔苑：皆汉代宫苑，词人借汉写宋，以古事映今情。 3. 买春：唐人俗语，可指买酒，亦可指购取春光，语义双关。 4. 庚岭：即大庾岭，五岭之一，自唐张九龄凿梅关后，驿道植梅，遂成“寒梅”典。 5. 黄竹：穆天子传载，天子西征，日中大寒，北风雨雪，作《黄竹歌》以哀民，后借指寒苦之音。 6. 鸳瓦：指成对俯仰之瓦，始于汉未央宫，诗词中常与“玉宇”“琼楼”连用，示皇家气象，亦暗示孤独（鸳偶而人独）。

读这首词，先抓住一个“寒”字：节候上是残腊，政治上是衰世，心理上是冷极。词人把“龙沙殿”“兔苑”这些皇家符号一一排开，却用“留寒”“无春”一笔扫空，形成“繁华—冰冷”的第一重反差。接着镜头拉近：“装珠树”似富贵，“买春无价”似豪奢，但“不见桃夭杏冶”一句，把富贵豪奢全部打回虚空，这是第二重反差。再拉远：“庚岭寒梅”本该傲雪，却“触处都飘谢”，自然与人事同凋，这是第三重反差。下片词人想逃，“览瑶池万里，飞观高榭”，似乎要飞升；但“歌黄竹”一典，把仙乐翻

全词以“寒”为骨，以“花”为眼，层层对照。上片写“残腊”“留寒”，灯月光中，花木虽被珠树装点，却“不见桃夭杏冶”，点出“无春”之哀；忽接“庚岭寒梅，触处都飘谢”，把自然之冷与生命之凋双关。下片转作“览瑶池万里”，放笔大开，似欲从现实中腾身仙界；然“歌黄竹”暗含哀音，“峰峦似画”仍只“片时相借”，转瞬即空；结以“玉宇琼楼，残溜空鸳瓦”，高华之景只剩檐溜残滴，冰冷有声，盛衰之感，一齐俱寂。通篇用汉苑典故，映宋苑之衰；以冰壶、珠树、玉宇之晶莹，反衬人心之凄寂；写花而不艳，写春而不暖，写仙而不逸，宋末词境，至此愈转愈深。

刘子寰，号篁㠆，南宋后期人，生卒无确考，约与吴文英同时。此词题为《解语花》，专咏残冬将尽、早春未至之景，兼寓盛衰之感。南宋末年，国势日蹙，贵游虽仍宴赏，而士人每于苑囿升平之外，暗觉冰寒。词中“龙沙”“兔苑”皆借汉事点宋苑，“不见桃杏”寓希望未回，“庚岭寒梅”更以飘零暗示时局。全章以“残腊”“留寒”起，以“残溜空鸳瓦”收，一片冷寂，正是宋季士人心理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