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树

我在屋前种下一棵树，如今已枝繁叶茂。
可惜远处的山色，被这浓密的树荫遮挡。
某日我拿起斧头，亲手砍去树顶的枝干。
万千树叶飘落头顶，眼前豁然现出群山。
仿佛突然拨开云雾，晴朗的天空一览无余。
又如思念已久的人，久别重逢展露笑颜。
清风开始徐徐吹来，渐渐有飞鸟盘旋归还。
畅怀向东南方远眺，目光辽远心境开阔。
人各有偏爱的物事，万物难求两全其美。
难道我不爱柔嫩枝条？只是更愿见那青山。

• 前轩：屋前的廊檐或平台。
• 柯叶：树枝和树叶。
• 蒙笼：草木茂密遮蔽的样子。
• 斧斤：斧头一类的工具。
• 一款颜：展露笑颜。"款"有真诚、显露之意。
• 辽然：开阔深远的样子。
• 柔条：柔嫩的树枝，此处代指树木本身。

本诗可分层解读：
表层是修剪树木的生活记录，通过"斧斤截端"的具体动作，展现主动改变环境的行动力；
中层是视觉体验的转变，用云雾开散、故人重逢的比喻，强调突破遮蔽后的心理震撼；
深层则揭示"两难选择"的永恒命题。诗人最后以"岂不爱/不如见"的让步句式，表明审美选择中价值排序的重要性。这种由实入虚、以小见大的写法，既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主张，也体现了中唐诗歌"日常化哲理化"的转型特征。诗中"人各有偏好"的认知，与诗人晚年"中隐"思想一脉相承。

全诗以朴素叙事展开，前四句铺垫树茂遮山的矛盾；"持斧斤"六句生动描绘截树后的视觉冲击，连用"决云雾""款颜"两个比喻强化豁然开朗之感；后六句由景入情，揭示"舍局部求整体"的人生哲理。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叶落""峰来"的动静对比，以及"柔条"与"青山"的意象取舍，将生活琐事升华为深刻的生命体悟，展现白居易平易浅近中见深邃的诗风。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隐居洛阳时期。诗人通过截树见山的日常小事，抒发了对自然本真的追求。当时白居易已远离朝堂纷争，过着半隐退的生活，诗中"豁达睹青天"的意象，暗含其摆脱政治束缚后豁然开朗的心境，体现了诗人晚年崇尚自然、返璞归真的思想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