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首

执着于“得”与“不得”都是不对的，勉强传授也无法传达真意。回归本原、领悟宗旨之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记得首山和尚（省念禅师）曾经泄露过这个天机：就像新媳妇骑着驴，婆婆在前面牵着走一样（看似颠倒，实则自然和谐）。

• 偈（jì）： 佛教中的一种诗体，多为高僧阐述佛理、禅悟之作。
• 得不得： 前一个“得”指获得、执着于得到；后一个“不得”指得不到的状态。整句意指执着于得与不得的二元对立观念。
• 傅不得： “傅”通“附”，有附着、传授之意。指禅宗的精髓无法通过言语刻意传授。
• 归根得旨： 回归心性的根本，领悟禅宗的核心要义。
• 首山： 指宋代著名禅师首山省念，是临济宗的重要传人。
• 漏泄： 指泄露禅机、佛法的真谛。
• 新妇骑驴阿家牵： “新妇”指新娘，“阿家（gū）”指婆婆。这是一个著名的禅宗公案意象，表面上违背常伦（应是婆婆骑驴媳妇牵），实则象征打破世俗执着、回归自然本真的禅境，寓意颠倒自在，凡圣一如。

这首偈子的核心在于破除执着、指向心性本源。首句“得不得，傅不得”构成双重否定：修行者既不能执着于想“得到”悟境（有所求心），也无法通过他人传授而真正“得到”（法不可传）。这彻底堵死了向外驰求的路径。紧接着，“归根得旨复何言”指出唯一出路：向内回归自心本性，一旦彻悟，则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

后两句是点睛之笔。禅师担心学人落入“无言”的枯寂，于是引用古德公案，用一个活泼泼的意象将悟境展现出来。“新妇骑驴阿家牵”违背常理，却了无挂碍，它象征悟道者看似颠倒的行为（无分别智），实则是超越了世俗规矩（分别心）后的绝对自由与自然。它告诉学人，禅不是死寂，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活泼泼的显现，是打破一切对立后的和谐自在。整首诗从破执到立境，层层递进，是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宗旨的完美诗化表达。

这首禅诗充满了机锋与悖论，是典型的以诗说禅之作。前两句直接否定对“得”与“传”的执着，指出真正的禅旨超越言语和概念的获取与传授，唯有“归根”自悟。后两句笔锋一转，引用前辈禅师“漏泄”的公案，用“新妇骑驴阿家牵”这一极其生活化又反常理的画面，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这个意象妙在它打破了世俗的规矩和次序，却呈现出一派天然和谐、自在无碍的境界，象征着禅悟者超越分别对立、回归本然状态的心境。全诗语言简练，前半部分说理直接，后半部分以象寓意，生动幽默又深刻犀利，引导读者跳出思维窠臼，去体认那不可言说的禅心。

此诗出自宋代临济宗黄龙派高僧释慧南的《偈二首》。慧南禅师是禅宗“黄龙派”的开创者，其禅风严峻，常以机锋语接引学人。宋代禅宗盛行以诗偈形式表达禅悟境界和接引学人。这首偈子很可能是在禅师上堂说法、回答僧众关于如何“得道”或“传法”的疑问时所作，旨在打破学人对“得”与“传”的执着，用生动奇特的意象引导他们直观禅的本质——不落言诠、自然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