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首

在纷扰喧嚣的尘世中，好不容易才抽身而出，感到欣喜；然而，那催促人退场的鼓声至今敲打不停，未曾休止。
切莫用那乳峰山上千丈的皑皑白雪，再来换取我这一双清澈的眼眸。

• 偈（jì）： 佛经中的唱颂词，也指僧人所作的蕴含佛理的诗句。
• 闹篮： 亦作“闹蓝”，比喻纷扰喧嚣的尘世或名利场。
• 抽头： 原指从赌资中抽取利益，此处引申为从纷扰中抽身、脱身。
• 退鼓： 寺院中表示集会结束、催促僧众退场的鼓声。这里象征一种催促人离开、结束某种状态的信号。
• 乳峰： 可能指佛教圣地或高僧修行处的山峰，常与冰雪、清净的意象相关联。
• 双眸： 双眼。诗中比喻能洞察世相、明辨真妄的智慧之眼。

这首诗可以看作一位修行者的内心独白。前两句讲修行历程：第一关是从红尘俗世（闹篮）中挣脱出来（抽头），这很不容易，所以“喜”。但马上发现，修行并非躲进深山就一劳永逸，那要求你不断放下、精进向前的“退鼓”声一直催促着你，不能停歇。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执着”的要求。

后两句是诗眼的升华，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警示：即使你达到了一个看似极高、极纯净的境界（如乳峰千丈雪），也不要拿它来交换你本初的、能洞察一切的智慧之眼（双眸）。这里的“换”字极为精妙，意味着一种无意识的交易或迷失。诗人提醒我们，修行中最宝贵的是那颗能自觉、自照的灵明之心，而不是任何外在的、冰冷的“境界”相。如果执着于“雪”的洁白冰冷，反而可能冻僵了鲜活的悟性。这正契合了禅宗“于相而离相”的思想——既超越尘俗，也不住于圣境，始终保持心灵的清醒与自由。整首诗层层递进，由浅入深地揭示了禅修中可能遇到的陷阱与真正的方向。

这首禅诗语言凝练，意象对比鲜明，富含哲理。首句“闹篮方喜得抽头”写脱离尘世纷扰的短暂欣喜，“方喜”二字点出这种解脱感的珍贵与不易。次句“退鼓而今打未休”笔锋一转，指出另一种“催促”——修行路上要求不断放下、不断精进的“退鼓”声依然紧迫，暗示修行无止境，不可懈怠。

后两句“莫把乳峰千丈雪，重来换我一双眸”是全诗精髓。乳峰白雪象征至高、至纯、至冷的修行境界或外在的圣洁表象。诗人却以“莫换”坚决拒绝，因为“双眸”代表内在的智慧观照和鲜活的生命体验。诗人警惕的是，如果为了追求外在的“圣洁”或“高境”，而丧失了内在灵明不昧的观照之心（双眸），便是本末倒置。这体现了禅宗“即心是佛”、重视当下觉悟、反对执着于外相的核心思想。全诗在出世与入世、外相与本心之间构建张力，表达了深刻的修行智慧。

此诗出自宋代，是一首典型的禅诗（偈）。宋代禅宗兴盛，僧侣常以诗偈形式表达对修行、悟道的体会。本诗作者不详，但从内容看，应是一位禅僧所作。诗歌反映了修行者在尘世纷扰与出世清净之间的挣扎与感悟，表达了历经尘劳后对清净本心的珍视与守护，以及对更高修行境界的警惕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