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岁书事
未知 〔唐朝〕
竖子未鼎烹,大君尚旰食。
风雷随出师,云霞有战色。
犒功椎万牛,募勇悬千帛。
武士日曳柴,飞将兢执馘。
喜气迎捷书,欢声送羽檄。
天兵日雄强,桀犬稍离析。
贼臂既已断,贼喉既已扼。
乐祸但鲸鲵,同恶为肘腋。
小大势难侔,逆顺初不敌。
违命固天亡,恃险乖长策。
虿毒久萌牙,狼顾非日夕。
礼貌忽骄狂,疏奏遂指斥。
动众岂佳兵,含忍恐无益。
鸿恩既已孤,小效不足惜。
腐儒一铅刀,投笔时感激。
帝阍不敢干,恓恓坐长画。
古诗译文
小人尚未被处决烹杀,天子却仍在延迟进餐以忧国事。
大军出征如风雷激荡,战场上云霞翻涌,杀气腾腾。
犒赏有功将士要宰杀万头牛,招募勇士则高悬千匹布帛。
士兵每日搬运柴草,勇猛的将领争相斩获敌人的首级。
捷报传来,人们欢欣鼓舞;羽书飞传,百姓奔走相告。
朝廷的军队日益强盛,叛贼的势力逐渐瓦解。
敌人的手臂已经被斩断,咽喉也已被扼住。
对于喜好作乱的凶徒,应如对待鲸鲵般坚决铲除;而那些同恶相济的人,如同肘腋之患,必须清除。
双方实力悬殊,叛逆与正义本就不堪一击。
违背天命者注定灭亡,依仗险要地势绝非长久之计。
祸患早已潜藏,狼子野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
他们忽然态度傲慢狂妄,上奏的文书竟公然指斥朝廷。
兴兵讨伐并非上策,但一味容忍恐怕也无益处。
既然辜负了皇恩浩荡,些许微小的效忠也就不值得珍惜。
我这个迂腐的儒生虽如铅刀般钝拙,却也常因国事而投笔奋起,心怀激愤。
虽不敢直接向皇帝进言,只能忧心忡忡地独自谋划良策。
知识点
- 干支纪年法:中国古代用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纪年,六十年一循环,甲子为第一个年份。
- 铅刀一割:典出《后汉书》,比喻能力虽弱但愿为国效力,常用于自谦。
- 羽檄:古代军事紧急文书,插上羽毛以示急速传递。
- 馘: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左耳计数报功,是古代军功制度的体现。
- 中唐藩镇问题:安史之乱后,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形成割据,是中唐政治的核心矛盾之一。
- 讽喻诗:唐代新乐府运动的重要体裁,以诗歌反映社会现实,讽谏时政。
- 对仗与用典:本诗多处使用工整对仗和历史典故,体现唐诗的艺术特色。
古诗注解
- 竖子:对小人的蔑称,此处指叛乱者。
- 鼎烹:古代酷刑,将人投入鼎中烹煮,象征严惩。
- 大君尚旰食:大君指君主;旰食,晚食,指因政务繁忙而推迟吃饭,形容勤政忧国。
- 犒功椎万牛:椎,击杀;犒劳有功将士宰杀大量牛只,极言赏赐之重。
- 募勇悬千帛:悬赏千匹布帛以招募勇士,形容激励士气。
- 执馘: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左耳以计功,指斩获敌首。
- 羽檄: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书,表示军情紧急。
- 桀犬:桀的狗,比喻叛乱者的爪牙,后引申为恶势力。
- 鲸鲵:大鱼,比喻凶恶的敌人。
- 肘腋:比喻切近的地方,此处指内部的隐患。
- 小大势难侔:实力悬殊,无法相比。
- 虿毒:虿,毒虫;比喻祸患潜伏已久。
- 狼顾:狼行走时常回头,比喻心怀不轨,疑忌多端。
- 指斥:公开指责、非议。
- 铅刀:铅制的刀,极言其钝,比喻才能平庸之人自谦之词。
- 帝阍:天帝的守门人,此处借指皇帝身边的近臣或直接指代皇帝。
- 恓恓:忧愁不安的样子。
- 长画:长久谋划,深思熟虑。
讲解
这首《甲子岁书事》虽作者不详,但其内容深刻,艺术成熟,具有典型的中唐政治诗特征。我们可从三个层面理解:
首先是历史层面。诗中“贼臂既已断,贼喉既已扼”等句,反映了朝廷对藩镇叛乱
古诗赏析
本诗气势雄浑,情感激昂,是一首典型的唐代政治讽喻诗。全诗以“竖子未鼎烹”开篇,直斥叛乱者罪不容诛,而“大君尚旰食”则凸显君主忧国之深,形成鲜明对比,奠定全诗忠君报国的基调。
中间部分通过“风雷”“云霞”“犒功”“募勇”等意象,生动描绘了战争的壮烈场面和朝廷的积极应对。诗人运用“断臂”“扼喉”等比喻,形象表达对叛军的沉重打击,显示出必胜信念。
后半部分转入理性思考,指出“乐祸者”当除,“同恶者”必惩,强调正义与邪恶不可共存。结尾以“腐儒一铅刀”自谦,却“投笔时感激”,表现了文人虽位卑而不忘忧国的情怀,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语言刚健,对仗工整,用典自然,情感由激愤到坚定再到忧思,层层递进,展现了唐代士人强烈的家国责任感。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甲子岁书事》,推测作于某甲子年。唐代共有五个甲子年(604、664、724、784、844),结合诗中“天兵日雄强”、“贼喉既已扼”等语,以及对叛乱势力的强烈批判,最可能的背景是唐德宗贞元十年(公元794年,干支为甲子)前后,藩镇割据严重,朝廷屡次用兵平叛。
诗中描绘了朝廷对叛乱势力从忍让到坚决讨伐的转变,反映了中唐时期中央与地方军阀之间的激烈冲突。诗人身处乱世,目睹国家动荡,心怀忧愤,遂作此诗以抒发对国事的关切与对平定叛乱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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