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陈著 〔宋代〕
人生难满百年心。
得分阴。
胜千金。
吹帽风流,时节又相寻。
回首赐萸休说梦,真率具,自山林。
逢迎一笑且开襟。
酒频斟。
量犹禁。
相劝相期,长健似如今。
醉也从他儿女手,争把菊,满头簪。
古诗译文
人生在世,难以让一颗心圆满地度过百年时光。
能够享受片刻光阴,胜过千金之重。
那洒脱不拘、头插茱萸的文人雅趣,在重阳时节又一次到来。
回首当年朝廷赐茱萸的荣耀往事,如今不必再提,那真率自在的性情与器具,本就属于山林田园。
朋友相逢,相视一笑,敞开胸怀。
频频斟满美酒,但酒量还是要有所控制。
我们互相劝勉,彼此约定,要像现在这样长久健康。
就算喝醉了,也任由儿女们争抢着把菊花,插满我们的白发。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人生难满百年心:意指人生短暂,心境很难在百年间始终保持圆满、无憾。
- 得分阴:得到一点光阴。分阴,极短的时间,源自“惜寸阴”。
- 吹帽风流:指孟嘉落帽的典故。东晋孟嘉在重阳宴会上,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觉,依然风度翩翩,后成为文人雅士风流旷达的象征。
- 赐萸:古代重阳节,皇帝有时会赏赐群臣茱萸,以示恩宠。萸,即茱萸,重阳节插戴或佩带以避邪。
- 真率具:真挚坦率的性情和(山林生活的)条件。具,指性情、资质,也可指宴饮的器具,此处有双关意味。
- 量犹禁:酒量还是有所节制。禁,禁受,限制。
- 相劝相期:互相劝酒,互相约定。
- 争把菊,满头簪:争着把菊花插满(老人的)头上。簪,插戴。重阳有簪菊的习俗。
讲解
这首词的讲解可以围绕“如何在有限人生中安顿身心”这一主题展开。
首先,词人承认人生的不圆满(“难满百年心”),这是理性的认知。但他并未陷入悲观,而是提出了解决方案:珍惜当下片刻的美好(“得分阴,胜千金”)。这“分阴”具体指什么呢?就是指重阳时节与志趣相投的朋友们相聚的“风流”雅事。
接着,词人通过对比进行价值选择。一边是象征功名利禄的“赐萸”(皇恩),另一边是象征自然本性的“山林真率”。他明确选择了后者,认为山林间的真挚与率性才是生活的根本依托。这体现了宋人,尤其是历经世变的文人,向内寻求精神安顿的普遍倾向。
下阕则具体描绘了这份“真率”生活的样貌:它与真挚的友情(“逢迎一笑”)、有节制的欢愉(“酒频斟,量犹禁”)、朴素的祝愿(“长健似如今”)以及温暖的天伦之乐(“醉也从他儿女手”)紧密相连。尤其是最后儿女簪菊的场景,将个人的超脱与家庭的温情融为一体,使得这种山林生活不再是冷清的隐遁,而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而超然的生命状态。
因此,这首词可以看作是一份宋代文人的生活哲学宣言:看淡过往荣辱,回归自然与本心,在节日的仪式、朋友的相聚和家庭的温暖中,找到生命最真实、最可贵的价值,从而安顿那颗“难满”的“百年心”。
古诗赏析
这首《江城子》以重阳节为背景,抒发了珍视光阴、安享当下、崇尚真率旷达的人生情怀。
上阕开篇即点出人生永恒的缺憾感,“难满百年心”,但随即转折,提出“得分阴,胜千金”的积极价值观,将片刻欢愉的价值提升到极高位置。接着用“吹帽风流”的典故,既点明重阳时令,又引出洒脱不羁的文人风范。最后“回首赐萸休说梦”三句,将过去朝廷的恩宠视为旧梦,而将“真率”的本性归之于山林,完成了从外在荣华到内在自足的转向。
下阕转入具体的生活场景:朋友相逢,开怀畅饮,但强调“量犹禁”,体现了理性与节制的智慧。“相劝相期,长健似如今”是词眼,表达了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愿。结尾画面尤为生动温馨:醉后任由儿女们将菊花插满白发,将天伦之乐、节俗之趣与超然之态完美融合,在诙谐中透出深沉的慈爱与淡泊。
全词语言疏朗明快,用典自然,情感真挚。它没有豪言壮语,而是在节日的欢聚中,沉淀出对生命、友情、亲情的深刻领悟,展现了宋人理性、达观而又充满生活情趣的精神世界。
创作背景
此词为宋代文人陈著所作。陈著生活于宋末,历经时局动荡。从词中内容看,此词应作于重阳节。词人可能已隐居山林或处于半隐状态,在重阳佳节与亲友相聚。词中既流露出对过往仕宦生涯(“赐萸”)的淡然,也充满了对当下山林真率生活、朋友健康相聚的珍视与豁达,反映了其在晚年或乱世中追求心灵安宁、注重当下情谊与健康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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