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魏了翁 〔宋代〕
如公何地不阳春。
往来频。
醉倾银。
闻道河阳,童稚正欢迎。
移向德威堂上著,疑潞国,是前身。
行人还又送行人。
夜无尘。
对丰神。
自古心知,别语转情真。
须信人生归去好,三径旧,四时新。
古诗译文
像您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何地,没有一处不是如沐春风、充满温暖的。您往来频繁,酒醉时倾倒银杯,豪情逸兴。听说在河阳这个地方,连孩童们都在欢喜地迎接您。您被安排在德威堂上就座,让人怀疑是潞国公文彦博再世,是前身转世而来。
送行的人,如今又要来送别我这个即将远行的人。夜晚清朗无尘,面对您精神焕发的容颜。自古以来,知心朋友之间的离别话语,往往因为真情而愈发显得真挚深刻。必须相信,人生在世,还是归去最好,家园中的三条小路虽然依旧,但四季的景色却总能焕然一新。
知识点
魏了翁: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字华父,号鹤山。邛州蒲江(今属四川)人。庆元五年进士。他推崇朱熹理学,但又有自己的见解,与真德秀齐名,世称“真魏”。其诗文醇正有法,词风清旷。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江神子”、“村意远”等。原为单调,至北宋苏轼始变为双调。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各七句,五平韵。此词牌格式规整,适合表达深沉或豪放的情感。
典故运用:词中多处用典。“河阳”典出晋代潘岳任河阳县令时,于县中遍植桃李,传为美谈,后用以称美地方官或赞美春景。“潞国”指北宋名相文彦博,封潞国公,历事四朝,名震四夷,被誉为一代贤相,此处用以比拟友人的德高望重。“三径”典出西汉蒋诩隐居故事,后成为隐士家园的代称,表达了作者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送别词:宋词中常见的题材。这首词在送别中融入对友人的高度赞美、对二人深厚友谊的刻画,以及自身对仕途与归隐的思考,使得情感层次丰富,内涵深刻,超越了单纯的离愁别绪。
古诗注解
- 如公何地不阳春:像您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带来如春天般的温暖。阳春,温暖的春天,比喻德政或恩泽。
- 醉倾银:酒醉后倾倒银杯,形容饮酒的豪爽与尽兴。银,指银质的酒杯。
- 河阳:古县名,在今河南孟州市西。常代指良好的地方官治所,此处或指友人任职或所到之处。
- 德威堂:堂名,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友人居所或聚会场所的堂号,暗含对友人德威并重的赞美。
- 潞国:指北宋名臣文彦博,封潞国公。历仕四朝,德高望重,此处以文彦博比喻友人,极言其声望与德行。
- 行人还又送行人:第一个“行人”指为作者送行的友人,第二个“行人”是作者自指。意为送行的人反过来又要送别我这个出行的人。
- 丰神:丰满的精神,指友人神采奕奕的样子。
- 三径:指家园或归隐之处。典出西汉末,蒋诩隐居,在院中开辟三条小路,只与求仲、羊仲二人来往。后常用“三径”代指隐士居所。
讲解
这首《江城子》是宋代词人魏了翁为送别一位德高望重的友人而作。全词通过赞美友人的品格、描绘离别的场景以及抒发对人生的感悟,展现了一段真挚深厚的友谊和一种豁达超脱的人生境界。
上片主要赞美友人。首句“如公何地不阳春”是全词的基调,将友人比作春风,所到之处皆能给人带来温暖和生机,这是对其人格魅力的最高评价。接着,“往来频。醉倾银”刻画了友人豪爽、洒脱的性情。而“闻道河阳,童稚正欢迎”则借用典故,想象友人无论去哪里都受到百姓爱戴的场景。最后,“移向德威堂上著,疑潞国,是前身”更是将友人比作北宋名臣文彦博,进一步强调其威望和德行,表达出作者对友人的极度钦佩和推崇。
下片则转入离别与感慨。“行人还又送行人”是全词情感的转折点,身份的重叠使离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深沉。在“夜无尘”的宁静氛围中,两人“对丰神”,彼此的真情在默默的注视和真挚的“别语”中流露。“自古心知,别语转情真”道出了知己之间无需多言,言语自然饱含深情的真谛。词的结尾,作者宕开一笔,以“须信人生归去好,三径旧,四时新”劝慰友人。这里的“归去”既是劝友人或许也到了该归隐的时候,也是作者自我心迹的表白,表达了对田园生活、自然美景的向往,认为这才是人生的最终归宿。结尾的“四时新”与开头的“阳春”遥相呼应,既是对家园景色的描绘,也象征着真挚的友谊和美好的品德,如同四季轮转,虽经历岁月而常新常青。
总的来说,这首词结构严谨,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将赞人、抒情、言志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人际交往中的深厚情谊和面对仕途沉浮时的旷达心境。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送别为题材,却写得情真意切,格调高雅。上片以“如公何地不阳春”起笔,总领全篇,高度赞扬了友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以德行温暖他人的高尚品格。随后通过“往来频”、“醉倾银”等细节,勾勒出友人豪爽洒脱的形象。借用“河阳”和“潞国”的典故,更是将对友人的推崇推向了极致,认为其德望堪比古代贤臣,既是对友人的赞美,也暗含了作者的政治理想。
下片笔锋一转,由赞人转向写己及情。“行人还又送行人”一句,巧妙地揭示了送者与行者身份的重叠,将离别的感伤深化了一层。“夜无尘,对丰神”则在清幽的夜色中,刻画了友人神采奕奕的形象,与白日的豪放形成呼应,又为下文的深情告别铺设了纯净的氛围。“自古心知,别语转情真”,点明了二人是知心好友,正因为彼此了解,所以离别的话语才更加真挚动人。结尾三句“须信人生归去好,三径旧,四时新”,宕开一笔,由眼前的离别升华到对人生的感悟,劝慰友人也是宽慰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是归去,家园虽旧,但四季常新,永远等待着游子的归来。这既是对友人的安慰,也寄托了作者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使全词在深沉的离愁之外,多了一份超脱与旷达。
创作背景
魏了翁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或外放。这首《江城子》很可能是他在一次离别之际所作。词中既有对友人(可能是同僚或长辈)高尚品德和声望的由衷赞美,将他比作能带来春风的贤者和北宋名臣文彦博,也表达了彼此之间深厚的情谊。在送别友人之时,作者自己也即将踏上行程,这种“行人还又送行人”的身份转换,更增添了离别的复杂情感。结尾处流露出的“归去好”的想法,反映了作者在宦海浮沉中对归隐田园、享受自然与宁静生活的向往,这也是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的一种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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