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人生难满百年心
陈著 〔宋朝〕
人生难满百年心。
得分阴。
胜千金。
吹帽风流,时节又相寻。
回首赐萸休说梦,真率具,自山林。
逢迎一笑且开襟。
酒频斟。
量犹禁。
相劝相期,长健似如今。
醉也从他儿女手,争把菊,满头簪。
古诗译文
人生在世,难以满足百年长存的心愿。珍惜每一刻光阴,胜过拥有千金。又到了重阳时节,追忆当年孟嘉落帽那样的风流韵事。回首往昔,不必再提重阳登高、插茱萸的旧梦,如今我们真诚质朴地相聚在山林之中。
相逢时,我们开怀一笑,敞开衣襟。频频斟酒,即使酒量有限,也尽情畅饮。我们互相劝勉,互相祝愿,愿身体健康如现在一般。即便醉倒,也任凭儿女们嬉笑着,争着将菊花插满我们满头。
知识点
1. 词牌《江城子》:又名《江神子》,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各七句五平韵。此调音节较为和婉,适合表达深沉或欢快的情感。
2. 重阳节民俗:词中涉及“赐萸”(佩茱萸)、“把菊”(簪菊)、“吹帽”(孟嘉落帽)等,均为重阳节登高、宴饮、赏菊、佩茱萸等传统习俗的体现。
3. “孟嘉落帽”典故:出自《晋书·孟嘉传》。孟嘉在宴会上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觉,以此形容其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后世常用此典表现文士的雅量高致。
4. “分阴”与“寸阴”:出自《淮南子·原道训》:“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喻指光阴宝贵。
5. 宋末遗民心态:陈著生活于宋末元初,其作品多反映朝代更迭之际文人的隐逸情怀、对故国的怀念以及对生命短暂的感喟,常通过山水、节序等意象寄托情感。
古诗注解
- 人生难满百年心:指人生在世,难以实现活到百岁的心愿。感叹人生短暂。
- 得分阴,胜千金:出自《淮南子》“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意指珍惜短暂的光阴胜过千金。
- 吹帽风流:化用“孟嘉落帽”的典故。东晋孟嘉在重阳节宴饮时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觉,形容其风流洒脱、不拘小节。此处借指重阳节的雅集与洒脱情怀。
- 赐萸:指重阳节佩戴茱萸囊以求长寿的习俗。“赐萸”含有宫廷或上层社会赐予茱萸之意,此处泛指重阳旧俗。
- 真率具,自山林:指真诚坦率的聚会,其质朴的情怀源自山林自然,没有世俗的虚礼。
- 量犹禁:指饮酒虽畅快,但仍需有所节制,因年事已高或量力而行。
- 争把菊,满头簪:指儿女们争着将菊花插满头上。重阳节有簪菊的习俗,象征吉祥与长寿,也体现出家庭的温馨与天伦之乐。
讲解
《江城子·人生难满百年心》是宋末词人陈著的一首重阳抒怀之作。全词以“人生难满”起笔,感叹百年之愿难遂,但随即笔锋一转,以“得分阴,胜千金”劝诫人们珍惜眼前时光,体现了一种豁达的生死观。词中大量使用重阳节典故与习俗,如“吹帽风流”、“赐萸”、“把菊”等,既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底蕴,又渲染了节日的氛围。下片由景入情,通过“逢迎一笑”、“酒频斟”等细节,生动描绘出亲友相聚的温馨场面。结尾“醉也从他儿女手,争把菊,满头簪”是全词最为温馨的一笔,将人生的沧桑消解于家庭的欢笑与温情之中,表现了词人晚年安享天伦、淡泊自适的内心世界。整首词语言浅近而意蕴深厚,情感跌宕而归于平和,是宋末节序词中兼具感怀与闲适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重阳节为背景,紧扣“人生难满”与“珍惜当下”的主题。上片以“人生难满百年心”开篇,道出对生命短暂的深沉感叹,随即以“得分阴,胜千金”劝人珍惜眼前时光。用“吹帽风流”的典故,营造出洒脱雅致的氛围。下片由“逢迎一笑且开襟”转向具体场景,描写与亲友相聚、斟酒相劝的欢乐,体现出亲情与友情的温暖。结尾“醉也从他儿女手,争把菊,满头簪”画面感极强,以儿女嬉戏簪菊的细节收束,将人生的感慨融入天伦之乐中,余韵悠长。
全词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既有时光易逝的感伤,又有超然物外的旷达,展现了陈著在宋末动荡时期淡泊自守、寄情山林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陈著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诗人,历经南宋灭亡的沧桑。这首《江城子》创作于其晚年时期。词中表达了作者对人生短暂的感慨,同时流露出在乱世之后,与亲友相聚山林、享受天伦之乐的豁达心境。重阳节是传统佳节,词人借此机会抒发珍惜当下、淡泊名利、追求自然真率生活的态度。这种“真率具,自山林”的聚会,既是对官场浮华与世俗纷扰的摒弃,也是晚年寻求精神慰藉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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