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不去思量善与恶，这便称作最高超的言句。内心与外境无所依凭，这才叫做真正的安住。时时刻刻既寂静又清醒，时时退一步返观自心去体悟。如此用功三十年，想要寻觅它却总是找不到踪迹。寻觅不到踪迹，反倒赢得双眉霎时紧聚。

禅宗“不思善不思恶”公案 寂寂惺惺：定慧等持 内不住心，外不住境 退步原来是向前 参禅三十年与“觅之了不可得” 疑情与参话头 临济宗家风 宋代禅宗语录体诗偈

释心月禅师的这首《偈》，以极其凝练的语言，概括了禅宗从见地、行持到证悟的全过程。“善恶不思”并非善恶不分，而是超越二元对立，回归未起分别之前的灵明觉性，此即《六祖坛经》中“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的密意。“内外绝依”则进一步要求修行人既不执著内心感受，也不攀缘外境，于一切法无所依止，方是真“得住”——住于无住之处。用功的关键在于“时时寂寂惺惺”：既要心念寂止，又要觉照分明，定慧双运，而非落入枯寂或散乱。同时强调“退步”，即不向外界寻求，而是回光返照，这正是“退步原来是向前”的禅门心法。如此长久用功三十年，回头寻觅那个“自性”“本心”，却了无所得，这是因为自性无形无相、非实有法，觅即不得。而正是在“觅无处”的疑情中，参学者双眉陡聚，精神振发，疑团成团，这正是破参悟道的前奏。全偈将禅法精髓浓缩于短短数句，既可作为修行指南，亦富有文学张力，是宋代禅偈中的佳作。

此偈层次分明，层层递进，展现从下手用功到最终彻悟的完整禅修路径。首二句标宗：超越善恶分别之念，是为最上言句；内不循心、外不逐境，是为真实安住。此为见地之确立。三、四句示功夫：在“寂寂”中不失“惺惺”，定慧等持；又须时时“退步”，不向外觅，返照自性。此乃绵密保任之功。五六句言久久行持：纵使三十年不懈，欲觅此自性却了不可得。此正显自性本空、无有实法可得，契合般若中观。末句最为警策：于“觅无处”猛然回光，双眉陡聚，活画参禅人疑情顿起、欲罢不能之状。全偈由理入行，由行至证，而证处又翻出无限生机，将禅宗“无门为法门”的旨趣与“大疑大悟”的参究精神融为一体，语简意深，机锋峻利。

释心月（？—1254），字石溪，号佛海，南宋末年临济宗高僧，历住各大道场，为一时禅门宗匠。其诗偈多直指人心，语言简峭，禅意深峻。此偈当为其接引学人、开示禅法要义之作。宋代禅风大盛，参究“话头”、体究“本来面目”成为丛林主流。心月禅师此偈紧扣“善恶不思”“内外绝依”的顿悟法门，教导学人放下分别、离却依傍，在寂照双运中久参不退，直至疑情迸发、桶底脱落。偈中“退步荐取”“觅无处”等语，正是南宋禅师善用“退一步”“参无知”等话头接引学风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