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一

世间一切是非的渊薮，都是从外在的听闻与分别心中产生的。我是那个厌烦向外追逐音声、随波逐流的人，于是转向向内谛听，以此存养内心的灵明与本真之响。

1. 偈颂：佛教文学体裁，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表达禅理、修行心得，语言凝练，意蕴深远。
2. 反闻闻自性：出自《楞严经》卷六，指不向外追逐声尘，而返闻能闻之性，是观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宋代禅宗常以此作为参禅要诀。
3. 内省与返照：禅宗修行强调“即心是佛”，主张从向外分别转向内向观照，认识本心自性。本诗“反听”即此内省功夫的体现。
4. 灵响意象：既指自性觉照的灵明，又暗含“大音希声”的哲学意味，喻示真如自性虽无声相却遍一切处，须反观自得。

• 是非薮：“薮”本指水泽、聚集之地。“是非薮”意为一切是非对错汇集之处，指代纷扰的世俗尘境。
• 从外听成：指人的种种分别、执着、是非观念，皆因向外追逐声尘、执着外境而产生。
• 厌闻者：厌倦于向外攀缘听闻世俗言语与喧嚣的人，体现禅者不逐外缘之心。
• 反听：即“返听”，不向外追逐音声，转而向内倾听自性、观照本心，是禅宗内省功夫。
• 存灵响：“灵响”指内心的灵明觉性、本真之音。存养灵明，不随外境转，方得自在。

这首《偈·一》是宋代禅僧的开悟见性之语，可用“破妄显真”四字概括。第一句“一切是非薮”指出人们活在是非对立的烦恼之中，第二句“皆从外听成”点明根源在于总向外攀缘、听信外界声音而生分别。后两句给出解决之道：既然向外听是苦本，那便“反听”——把注意力从外境收回到内心，在向内觉照中“存灵响”，也就是保任本具的觉性。讲解时需注意，“厌闻者”不是厌恶一切声音，而是不执着于外声；“灵响”也不是某种特殊的声音，而是心地灵明的状态。全诗对于现代人尤有启发：我们常因外界评价、是非言论而焦虑痛苦，若能如诗中所言，适当返归内心，倾听自性本真的“灵响”，便能在纷扰中获得一份安定与清静。

此偈言简义丰，直指禅修核心。首句“一切是非薮，皆从外听成”揭示众生颠倒根源——所谓是非、烦恼，本无实性，只因心逐外境、妄生分别而构成尘劳之薮。后两句“我是厌闻者，反听存灵响”则表明修行转向：从“外听”的攀缘转向“反听”的内观。一个“厌”字并非消极厌世，而是对攀缘心的彻悟与超越。“存灵响”三字尤妙，既非寂灭枯静，亦非无念顽空，而是于返照中保任灵明觉性，如空谷回响，应而无住。全诗结构上先破后立，破斥向外驰求之病，立起返本归源之功，体现了禅宗“不向外求”的宗旨，言简意深，韵味悠长。

此诗为宋代禅僧所作偈颂，收入《偈颂》一类作品。宋代禅宗兴盛，禅僧常以简短诗句表达修行见地，称为“偈”。当时丛林参禅注重“反闻闻自性”的功夫，受《楞严经》中文殊菩萨拣选圆通“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影响颇深。作者在静修中体悟到一切烦恼源于向外分别，故作此偈以明修行心要，并勉励学人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