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吃粥了没有？赵州禅师从不避讳直言。
又让人去洗钵盂，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若因此悟去，还算不上大丈夫，这僧人哪里会受此糊涂？
有所指示，还是无所指示？韶州石壁四四方方，全然平塌在地。
堕入地狱，快如飞箭，云岫之上，清风却生起于大厦。
你我相逢，携手同登高山，真正的作者应当辨明真假。
真假若分，又该如何论说？好比午夜时分，寒蟾从海门升起。

赵州从谂禅师 “吃茶去”“洗钵去” 公案
宋代禅宗 “颂古” 文体及其特点
禅林用语 “没巴鼻” 的含义与用法
曹溪禅法在宋代的流变与影响
佛教意象 “寒蟾” 与 “海门” 的象征意义
公案中 “悟” 与 “不悟” 的辩证关系
禅宗 “平常心是道” 的修行理念

• 吃粥了也未，赵州无忌讳：化用唐代赵州从谂禅师“吃粥去”“洗钵去”的公案。赵州常以平常语接引学人，“无忌讳”指其禅风直截，不避俗语，不立规矩。
• 更令洗钵盂，太煞没巴鼻：“没巴鼻”为禅林用语，意为无迹可寻、无着手处。意指赵州令洗钵的动作看似平常，却令人无从把捉，正是禅机所在。
• 悟去由来不丈夫，这僧那免受糊涂：若执着于“悟”之一字，反失丈夫气概。意指公案中若妄求解会，便堕入颠倒迷惑。
• 韶石四楞浑塌地：韶石，指广东韶州（今韶关）的丹霞山一带，六祖惠能道场所在。“四楞浑塌地”喻佛性本自具足，无棱角可寻，无门可入。
• 入地狱，如箭射，云岫清风生大厦：形容大彻大悟者，即使入地狱也速疾无碍，而真如本性如清风遍拂，于任何处（大厦）皆能显现。
• 午夜寒蟾出海门：寒蟾指月亮，海门喻生死边际。午夜明月出海，象征真如自性于无明长夜中朗然显现，不假修证。

这首《偈》是一则典型的宋代禅宗颂古，目的在于通过评唱赵州从谂禅师的“吃粥洗钵”公案，破除学人对名相、境界乃至“开悟”本身的执取。赵州禅师面对“吃粥了也未”的提问，答以“洗钵去”，表面是日常小事，实则截断学人妄念，令其回归当下。作者在诗中以“无忌讳”点明赵州不立规矩、不拘形式的接人风格；又以“没巴鼻”强调此公案无痕迹可寻，若想从道理上把握则全无下手处。
诗中“悟去由来不丈夫”一句极为关键，它否定了将“悟”视为一种崇高目标或神秘体验的看法，指出真正的禅者不将“悟”挂在心头，否则反失大丈夫气概。接着用“有指示，无指示”的矛盾句式，说明法本无法，说似一物即不中；而“韶石四楞浑塌地”，则借助曹溪地理意象，喻指佛性本来圆满，没有门坎，也无圣解。
后半部分“入地狱，如箭射”看似骇人，实则展现彻悟者心无挂碍，纵堕地狱亦如游戏；而“云岫清风生大厦”又回到随处安然的境界。最后四句以“相逢携手上高山”描绘同道共证的景象，却立即点出“应须辨真假”，警醒学人莫被相似之境迷惑。结尾“午夜寒蟾出海门”是全诗的禅眼——明月自海中涌现，清净光明，不假外力，暗示真如自性在无明之海中本来现成，只待一念回光。全诗从公案解析到境界呈现，始终不离“平常”与“本真”二义，是理解宋代禅门文学与思想的重要文本。

全诗以禅门公案为骨，以反诘与意象为血肉，层层递进，破立自在。首四句紧扣“吃粥洗钵”公案，以“无忌讳”“没巴鼻”点明赵州禅风之平实与峻烈，否定向外求索的思维惯性。中段“悟去由来不丈夫”一转，直斥凡情圣解，打破学人对“悟境”的执着。接着“有指示，无指示”以矛盾句法逼拶，引出“韶石四楞浑塌地”之喻，将山河大地、祖师西来意皆收归本无棱角的真实理地。“入地狱，如箭射”用极快与极险之境，反显般若智慧的圆融无碍，而“云岫清风生大厦”复归寂静平常，动静一如。末四句以“携手登山”的意象，喻禅者共证之事，却急转至“辨真假”，最后以“午夜寒蟾出海门”收束——月色清凉，自海中涌出，不假商量，照天照地，全诗至此尽脱议论，唯余现量境界。全篇顿挫铿锵，意象奇崛而归宿于平淡，是宋代禅门颂古中理趣与诗味兼备的佳作。

此诗为宋代禅僧所作《偈》，以颂古形式演绎赵州从谂禅师“吃粥洗钵”的公案。宋代禅门盛行颂古之风，禅僧以偈颂评唱古德机缘，借以启发学人。赵州“吃粥去”“洗钵去”之语，向来被视为不假言诠、直示平常心是道的典范。作者借此公案，破除学人对“悟”“指示”等概念的执着，强调真如自性不落二边，即在寻常日用之中。诗中“韶石”暗指曹溪禅脉，体现宋代禅宗对六祖以来南宗顿悟思想的继承与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