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何首乌丸与友人

这种草（何首乌）有着神奇的功效，曾经从习于（或指熟悉它的人）那里听闻过。陵阳这个地方也是它古老的产地，那里的环境尤其适宜它生长。翠绿的藤蔓攀爬在岩壁上，芬芳的草丛茂盛地交错生长。在它下面有像拳头一样的根，有赤色和白色两种，如同雌雄相伴。在深秋之后采挖它，药的气味才不会亏损。用苦竹刀将其切断，经过蒸制和曝晒一共九道工序。夹着罗筛下的香屑，用石蜜（冰糖）调和在一起。放入石臼中捣上万次，装满盘子的药丸颗颗相连。每天服用岂会嫌多，起初好像没有什么滋养的感觉。时间久了渐渐觉得皮肤，鲜润得如同凝固的脂肪。随后胡须和头发都更换了，白的没有一根。耳朵和眼睛本来就变得聪明，走路想要奔跑快走。十年未见的亲友，忽然见到都心生疑惑。问我得到什么法术，容貌竟然不曾衰老。给他们讲解这神奇的草药，只是它不被世俗之人所知。大概是因为常见而被轻视，和蓬藋（野草）混为一谈而被低估。您如果听我话服用它，这话绝对不敢欺骗您。不要相信柳宗元，只夸赞仙灵脾（淫羊藿）的功效。

1. 何首乌：蓼科植物，块根入药。分赤、白两种，赤首乌偏补血，白首乌偏补气，中医传统认为两者合用效果更佳。
2. 九蒸九晒：传统中药炮制方法，通过反复蒸制和曝晒，改变药性，增强滋补作用，减轻副作用。
3. 苦竹刀：古代制药工具。古人认为铁器会影响某些药材的化学成分，故采用竹刀切割，体现古人制药的讲究。
4. 仙灵脾：即淫羊藿，唐代柳宗元曾作诗赞其功效，诗中提及是为对比强调何首乌更胜一筹。
5. 宋代文人养生：宋代士大夫阶层普遍重视医药养生，常相互交流、试验药方，这首诗是当时这一社会风气的真实写照。

• 何首乌丸：以中药何首乌为主要原料制成的药丸，传说有乌发、延年益寿之效。
• 陵阳：地名，在今安徽南部，古时以出产药材闻名。
• 赤白相雄雌：指何首乌有赤、白两种，传统认为赤者雄，白者雌，应成对采挖入药为佳。
• 斸：音zhú，意为挖、掘。
• 苦竹刀：用苦竹制作的刀，古时认为用金属刀切药会影响药性，故用竹刀。
• 蒸曝凡九为：指炮制何首乌的“九蒸九晒”古法，以去除毒性并增强药效。
• 石密：即冰糖或蜂蜜，用于调和药丸。
• 蓬藋：蓬草和藋草，泛指野草，比喻低贱之物。
• 柳子厚：即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字子厚。他曾写诗称赞“仙灵脾”（淫羊藿）的功效。
• 仙灵脾：中药淫羊藿的别名，有补肾壮阳之效。

这是北宋画家兼诗人文同写给友人的一首“荐药诗”。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语言平实而典雅。诗人从何首乌的传闻写起，接着介绍其产地陵阳的优越自然条件，然后描绘其藤蔓缠绕、根茎拳状的形态。重点在于中间部分对何首乌从采挖、切割、九蒸九晒、加辅料、捣杵到成丸的整套炮制工艺的详细记录，这不仅是文学描写，更是宝贵的古代药学文献资料。后半部分诗人现身说法，描述自己长期服用后皮肤润泽、白发转黑、耳目聪明、步履轻健的效果，甚至以十年未见的亲友见面不识的夸张情节来强化说服力。最后两句“勿信柳子厚，但夸仙灵脾”，以幽默的笔调提醒友人不要只迷信当时被柳宗元称赞的淫羊藿，何首乌的功效才是真实不虚的。全诗体现了朋友间的真诚关怀，也让我们得以一窥宋代文人之间的养生交流与本草学知识。

这首诗以药寄情，别具一格。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描绘何首乌的生长环境与形态，“翠蔓走岩壁，芳丛蔚参差”生动展现了其野逸之姿；中间十句详述采制过程，从“斸之高秋后”到“盈盘走累累”，用细腻笔触记录了九蒸九晒、捣杵成丸的完整工序，体现了宋代文人对养生之道的精通；后段转而描写药效，“渐久觉肤革，鲜润如凝脂”等句，通过肌肤、须发、耳目、步履的变化，极言其功效之神奇。结尾处“十年亲友别”的戏剧性场景，以及“勿信柳子厚”的诙谐叮嘱，使说理不显枯燥，反而亲切动人。全诗融知识性、趣味性于一体，既是药方，亦是诗篇。

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先生，北宋著名画家、诗人，是苏轼的表兄。这首诗是他寄给出家的友人“惟悟大师”的，意在向友人推荐何首乌丸的奇效。宋代文人雅士之间常有互通养生之道的风气，文同精通医药，对何首乌的采集、炮制方法非常熟悉。他通过详细描述何首乌的生长环境、采集时节、炮制工艺以及自己服用后的显著效果，劝说友人尝试此药。诗中“勿信柳子厚，但夸仙灵脾”一句，是针对当时柳宗元推崇淫羊藿的风气而发，体现了文同对何首乌功效的坚定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