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公六十五首·五

一片叶子飘落，天下已是秋天。
南来北往的人们，各自奔忙无尽悠然。
一句真言通达，机心顿时止息，上下四方无人能与之比肩。
西天之人不懂大唐言语，独自端坐少林寺中痴痴面壁。
连累后代子孙算不上大丈夫，被人讥笑称作白拈贼。
云门说“念七”值得仔细参详，宝公可不是寻常的和尚。

临济宗杨岐派：释咸杰所属禅宗流派，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强调“立处即真”“无事为贵”。
一叶落知天下秋：成语源头之一，后多喻从局部推知全局，此处为禅门“一即一切”之观。
达摩面壁：菩提达摩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传“壁观”禅法，为禅宗初祖，强调“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云门“念七”：云门文偃禅师常以“七”作答，截断学人思路，如“七十五”“七棒”等，为云门宗著名接人手段。
宝公（宝志禅师）：南朝梁代高僧，示现神异，与傅大士、达摩并称梁代三大士，其言行多见《景德传灯录》。
白拈贼：禅林用语，指不立一法、不取一尘之自在境界，亦喻机锋迅疾、无所沾滞之禅师，此处含反讽之意。

• 一叶落，天下秋：以自然现象喻禅机，见微知著，悟道须从细微处入手。
• 南来北往竟悠悠：指世间众人往来奔波，竞逐不停，却不知本性悠然自在。
• 一句通，通机息：言下顿悟，通晓禅机，则一切分别计度之心顿时止息。
• 上下四维无等匹：十方世界（上下四维）中无有能与之相等匹配者，形容悟境至高无上。
• 西天下不会唐言：西天（印度）的达摩祖师不懂中文，暗喻超越语言文字的真谛。
• 独坐少林痴面壁：指达摩祖师在少林寺面壁九年，看似痴愚，实为传心法要。
• 带累儿孙不丈夫：后代禅门子孙因执着形式而失去大丈夫气概，反被束缚。
• 被人哕作白拈贼：“哕”通“秽”，意为被人唾弃；“白拈贼”指空手行窃之人，喻禅者不立一法却被误解。
• 云门念七好参详：云门文偃禅师常用“七”作为机锋，此处劝人仔细参究。
• 宝公不是闲和尚：“宝公”指宝志禅师（志公），乃南朝高僧，示现神通度化，非寻常僧侣。

本偈为咸杰禅师上堂开示之语，分为三层理解：第一层（前两句）以秋叶示无常，点出众生“南来北往”奔波不息，却不知安住自性。第二层（中三句）明悟道之机，一语相应则万机顿息，其境界超越时空、无有匹敌。第三层（后五句）针砭时弊，借达摩面壁之“痴”、后代子孙之“不丈夫”、被人讥为“白拈贼”等语，揭示执着形式、失却本心之弊；又举云门“念七”令学人参究，以宝公“不是闲和尚”作结，勉励学人莫作寻常解，须具真实见地。全诗将自然景象、祖师公案、宗派批判融于一体，既见禅师文字般若之妙，亦显临济宗直指人心、不假情识之风。

此诗以“一叶落，天下秋”起兴，见微知著，点出禅宗“触目是道”之理。随后“南来北往竟悠悠”勾勒众生向外驰求之相，反衬“一句通，机息”时内证之超然。“上下四维无等匹”极言悟心境界之孤绝与尊贵。后六句转折，借达摩面壁、云门“念七”、宝志公等公案，批判后世禅者执祖师之迹、失本心之实，落于“白拈贼”之讥。全诗以禅门典故层层递进，语言刚健，机锋凛冽，既有对宗门正脉的坚守，亦含对盲修瞎炼者的棒喝。末句“宝公不是闲和尚”以警醒收束，暗合“平常心是道”，却非寻常可及。

释咸杰（1118—1186），号密庵，俗姓郑，福州福清人。宋代禅宗高僧，为临济宗杨岐派代表人物，嗣法于应庵昙华禅师，后住持杭州径山寺、明州天童寺等名刹。此诗为咸杰禅师上堂说法时所颂《偈公六十五首》之第五首，借自然景象、祖师公案及禅门流弊，直指本心，破除执着，彰显临济宗峻烈直截之宗风。南宋时期禅宗大兴，士大夫与禅僧交游密切，禅师们常以偈颂形式说法，寓教于机锋转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