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公六十五首·1113

身处富贵的生活之中，却不被富贵所迷惑和耽误。
空着手便能推开解脱的大门，在四面八方都能独自超脱、任意行步。
连佛祖也不知其中的奥妙，又能依靠谁来建立根本的依据呢？
咄咄咄，这力量真是稀有奇特，当见闻觉知都合掌敬顺时，铁牛也能生出凤凰的子女来。

临济宗：禅宗五家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主张“无位真人”“随处作主，立处皆真”。释咸杰为临济宗杨岐派传人。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表达禅理。此诗为咸杰说法时所颂，兼具文学性与宗教性。

超佛越祖：禅宗主张不执着于佛见、祖见，强调自心是佛，超越一切外在权威，是临济宗核心思想之一。

见闻觉知：佛教术语，指凡夫通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获得的感知，在迷时为执着根源，在悟时转为妙用。

铁牛生凤凰：禅门常用“石女生儿”“铁牛生犊”等喻象，表示违背常理却合于真谛的悟境，象征自性妙用无穷。

• 居於富贵中，不为富贵误：指虽然身处富贵显达之境，但心不执着，不被财富、地位所牵累，体现了禅者超脱物欲的境界。
• 赤手挨开解脱门：“赤手”意为空手，不借助外物；“挨开”即推开。比喻不假外求，凭自力打开解脱生死烦恼的门径。
• 四方八面俱独步：“独步”指独一无二、超然行走。形容在一切时空境界中自在无碍，独超物外。
• 佛祖不知由，凭谁立本据：意指这种境界超越佛祖的言教，无法用寻常的依据来衡量，强调自性本心不立一法。
• 咄咄咄，力{外囗内力}希：“咄咄”是禅宗常用的喝斥语，表示警醒或机锋；“力{外囗内力}希”即“力外囗内力希”，为“力㘞希”，表示力量奇特稀有（“㘞”音huò，意为大力）。
• 见闻觉知齐合掌：“见闻觉知”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外境的感知作用。比喻一切感官分别都归顺于真心，不再成为障碍。
• 铁牛生得凤凰儿：铁牛比喻不可能生育之物，凤凰儿象征稀有殊胜的圣果。意指于无生处显出生机，于绝处逢生，是超越常情的不可思议境界。

这首偈子是释咸杰为学人开示解脱要义的禅门法语。开篇“居於富贵中，不为富贵误”提醒修行者，真正的障碍并非富贵本身，而是对富贵的执着。若能于富贵中不迷，便处处是道场。

“赤手挨开解脱门”一句，强调修行不靠外在仪轨或他人恩赐，全凭自力。禅宗讲“自性自度”，解脱之门只能由自己亲手推开。推开后便是“四方八面俱独步”，于一切时一切处得大自在。

接着笔锋一转，道出“佛祖不知由，凭谁立本据”，这并非否定佛祖，而是破除学人对权威的依赖。真正的心地法门无法用语言文字完全标定，一切依据皆是方便，最终须亲证本来面目。随后“咄咄咄”三字犹如霹雳，以临济喝法直指心性，截断学人思虑。

最后两句以“见闻觉知齐合掌”象征六根门头不再作主，转为真心妙用。“铁牛生得凤凰儿”更是点睛之笔，告诉学人：当放下一切凡圣情解，于无下手处，恰恰能生出最上乘的菩提果实。整首偈子层层递进，从安心到破执，从呵佛到显用，完整呈现了禅宗从初机入门到圆融无碍的修行见地。

此偈体现了临济宗刚健峻拔的禅风。首句“居於富贵中，不为富贵误”立意鲜明，直指修行关键在于心不染着，即便身处尘世富贵，亦能自在解脱。接着“赤手挨开解脱门”以极具动感的意象，强调修行不假外求，全凭自力。后文“四方八面俱独步”将这种自在无碍的气象推向极致，显示出主人公的超凡自信。

中间“佛祖不知由，凭谁立本据”两句，堪称禅门“超佛越祖”思想的宣言。在咸杰看来，真正的悟境超越一切权威与经论，不立任何标准，唯有自心亲证。“咄咄咄，力㘞希”以猛厉的喝声截断众流，是禅宗临济“喝”的典型运用，彰显棒喝门庭的机锋迅捷。

结尾“见闻觉知齐合掌，铁牛生得凤凰儿”以悖于常理的意象，生动诠释了“烦恼即菩提”的圆融境界。当根尘识性皆归寂灭，最不可能处反而诞生最殊胜的果报，打破了凡圣、染净的二元对立。全偈气魄宏大，语意奇崛，是禅门文学中富有思辨色彩与宗教热忱的佳作。

释咸杰（1118—1186），号密庵，俗姓郑，福州福清人，南宋临济宗高僧。他先后住持衢州乌巨山、祥符寺、蒋山太平兴国寺、径山万寿寺等名刹，门徒众多，声名远播。此诗选自其《偈公六十五首》，是他在上堂说法时所作的偈颂。宋代禅宗盛行，禅师常以偈颂形式开示学人，打破执着。咸杰此偈应是在开示富贵与解脱的关系，警示学人即使身处顺境亦不可迷失本心，并直指禅宗“自性自度”的宗旨，表达不立文字、超越佛祖言教的峻烈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