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公六十五首·11119

用生铁铸成的牛头，牵引着犁，还要拽着耙。
智慧的人看到后欣然微笑，愚昧的人却感到惊奇诧异。
古往今来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却还在鬼门关上重复贴卦（指做徒劳无益、执迷不悟之事）。

1.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韵文，用以表达佛理、禅机。不拘格律，语言通俗，讲究顿悟与机锋。
2. 密庵咸杰：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嗣法于应庵昙华，门下有破庵祖先、松源崇岳等著名禅师，法脉影响后世深远。
3. 鬼门关：原指古代关隘名，传说中阴阳交界处，诗中喻指绝境或错误的修行方向。重贴卦：指反复进行无意义的占卜，比喻在错误路径上执迷不悟。
4. 禅宗“破执”思想：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本诗以铁牛喻执着外相，以智者一笑表超脱，批判徒具形式、不明心性的修行方式。
5. 犁耙意象：在禅诗中常用劳作工具喻指修行的功勋或束缚，铁牛犁耙象征被“修”与“不修”之相所困，不得自在。

• 偈公六十五首：指释咸杰所作的六十五首偈颂，“偈”为佛家唱词，多含哲理。“11119”为篇目编号。
• 生铁铸牛头：用生铁铸造的牛头，比喻笨重、顽固、不灵巧之物，也暗指执着于外相、不明佛理之人。
• 牵犁还拽杷：既拉犁又拖耙。“杷”同“耙”，指碎土平整土地的农具。形容被驱使劳作，奔波于世俗事务。
• 智者笑忻忻：有智慧的人见之欣然一笑。“忻忻”同“欣欣”，喜悦自得的样子，暗含看破虚幻的从容。
• 愚人惊怪差：愚痴的人对此感到惊讶诧异，认为不合常理。“怪差”即怪异、差错。
• 鬼门重贴卦：在鬼门关上重复贴占卜之卦。鬼门关指迷信传说中的阴世关口，也比喻险恶处境。“重贴卦”指做无意义、重复的错误举动，执迷不悟。

这首偈子通过一个看似荒诞的场景——生铁铸成的牛头竟然还在拉犁拽耙，揭示了修行中最大的误区：执着于形式，却丢失了本心。禅师用“智者笑忻忻”和“愚人惊怪差”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暗示真正开悟的人一眼便看出铁牛犁田的机械与无明，而愚痴的人反而对铁牛本身大惊小怪。后两句点明主题：从古至今多少年，人们还是不断地在“鬼门关”上重复贴卦，即始终在外相、有为法上打转，如同在死路上反复做无用的占卜，永远无法解脱。讲解时应引导学生理解：在生活和修行中，我们是否也常常如“铁牛”一般，机械重复、被各种观念驱使？智者之所以笑，是因为看穿了这种徒劳；愚者之所以惊，是因为仍然执着表象。此偈的核心在于警醒世人：放下对形式、功勋、奇异现象的执着，回头自悟心性，才是真实用功处。

此偈以质朴的语言、鲜明的对比，表达禅宗破执扫相、直指本心的思想。首句“生铁铸牛头”意象奇特，生铁本是死物，铸成牛头却还要牵犁拽耙，象征世人强作佛事、执着有为，如同机械劳作，徒具外形而无灵性。第二句对比智者与愚人的反应：智者笑其执着可笑，愚人却惊怪其异样——愚人执着在“相”上，认为牛头该是血肉之躯，见铁牛便怪；智者则看到背后的“执着”本身可笑。后两句“古往今来几百年，更向鬼门重贴卦”将讽刺推向高潮：数百年来，总有人在不归路（鬼门关）上反复做无用功，贴卦问卜，徒劳求解。整体寓意修行若只在表相上用力，不悟自性，便如铁牛犁田、鬼门贴卦，永无了期。全诗意象奇崛，讽刺辛辣，体现了禅门偈颂通俗生动、直指人心的特点。

释咸杰（1118—1186），号密庵，俗姓郑，福州福清人，宋代禅宗高僧，为南岳下十七世。他一生住持多所名刹，如衢州乌巨山、饶州荐福寺、明州天童寺等，法席隆盛，弟子众多。《偈公六十五首》是其平日上堂开示、接引学人所讲的偈语汇集。此诗以农家劳作之象“铁铸牛头”为喻，结合“智者”与“愚人”的不同反应，旨在破除学人对有为法、外相的执着，警示修行不可徒具形式、徒劳无益，应直契本心。创作于南宋时期佛教丛林注重实修与机锋转语的背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