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畴仲晦蒙仲再和余差须二诗警斋侍郎又继之
刘克庄 〔宋朝〕
垢衣忘浣虱游须,岂有村情似长瑜。
作圣德诗无乃怪,进文鉴序近于谀。
热中人有谗余者,殿后天将寿我乎。
晚觉陶翁嗔子懒,不如坡老愿儿愚。
古诗译文
脏衣服懒得洗,虱子在衣缝和胡须间爬动,我哪里会有像谢灵运的弟子长瑜那样的村野情趣呢?
写《圣德诗》这样的作品未免显得怪诞,进献《文鉴序》又近乎阿谀奉承。
热衷名利的人中,有进谗言诋毁我的;朝廷(殿后)或许会赐我长寿吧。
晚年才体会到陶渊明责怪儿子懒惰的心情,还不如苏东坡那样希望儿子愚笨一些好。
知识点
1.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南宋江湖诗派代表人物,词风豪放,有《后村先生大全集》。
2. “长瑜”典故:何长瑜是谢灵运的族弟和学生,曾随灵运游山玩水,赋诗唱和,以“池塘生春草”等句闻名。刘克庄反用此典,自谦无此才情。
3. “圣德诗”与“文鉴序”:刘克庄曾因《落梅》诗被指“讪谤”而免官,又因编纂《文章正宗》及为《文鉴》作序而遭非议,诗中自嘲这两件事。
4. “坡老愿儿愚”:苏轼《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刘克庄借此表达对官场险恶的避让心态。
5. 酬和诗:此诗是刘克庄对友人君畴、仲晦、蒙仲及“侍郎”的唱和之作,原诗题中“再和”表明这是多次和诗中的一首,体现了宋代文人以诗交友、切磋的风气。
古诗注解
- 垢衣忘浣虱游须:形容生活邋遢、不拘小节,衣服脏了不洗,虱子在胡须间爬动。暗指自己疏懒于世俗事务。
- 长瑜: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的弟子何长瑜,以才思敏捷、善于应对山水之趣闻名。此处反用其意,说自己无此村野才情。
- 圣德诗:指歌颂皇帝圣德的诗作。刘克庄认为此类作品易流于怪诞谄媚。
- 文鉴序:指为《文章正宗》或《文鉴》等总集所作的序言。刘克庄曾参与编纂,此处自嘲近于谄谀。
- 热中人:指热衷功名利禄、奔走钻营的人。
- 殿后:朝廷的后面,代指皇帝或朝廷的恩宠。一说指临终前。
- 陶翁嗔子懒:陶渊明有《责子》诗,叹儿子们懒惰不学。
- 坡老愿儿愚:苏轼(东坡)有诗“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希望儿子愚笨以避祸。
讲解
这首诗是刘克庄晚年写给朋友们的和诗,读来像是一位老人在唠家常、发牢骚。开头两句,诗人说自己脏衣服不洗,虱子都爬到胡须上了,还说自己没有何长瑜那样的山水情怀——这是在开玩笑,其实是在说:我老了,也懒了,不想再为功名奔波。中间两句,他回想自己曾经因为写诗写序惹来的麻烦,说自己写歌颂皇帝的诗太怪,写序又像拍马屁,其实是在讽刺那些靠文字讨好上司的人。接下来,他感叹总有人在背后说坏话,而朝廷的恩宠到底能不能让自己长寿呢?这话里带着心酸和无奈。最后,他用陶渊明和苏东坡的故事来安慰自己:陶渊明嫌儿子懒,那是还有期望;而苏东坡希望儿子傻一点,才是真聪明。诗人晚年终于明白,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官场里,愚笨反而是最好的保护。整首诗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一边挠着虱子,一边笑看人生,虽然自嘲,却透着通透和清醒。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自嘲的口吻,抒发了诗人对官场是非的厌倦和对闲散生活的体认。首联以“垢衣忘浣”的邋遢形象起笔,自嘲缺乏山水才情,实则暗含对世俗礼法的蔑视。颔联直指自己因文惹祸的经历,“圣德诗”与“文鉴序”一怪一谀,正是诗人一生文字祸端的缩影。颈联转入对现实处境的感慨,“热中人有谗余者”直指小人进谗,而“殿后天将寿我乎”则以反问语气,既是对命运的无奈,也暗含对朝廷恩遇的冷嘲。尾联用陶渊明责子与苏轼愿儿愚两个典故,巧妙对比:陶翁嗔子懒尚有期待,而自己晚年却认同东坡的“愚鲁”哲学,实则是对官场险恶的彻底看透。全诗语言辛辣幽默,用典贴切,在自嘲中见深刻,在闲散中藏愤懑,是刘克庄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刘克庄晚年,大约在宋理宗淳祐年间(1241-1252)以后。刘克庄是江湖诗派领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弹劾。他曾因《落梅》诗被指讪谤而罢官,后又因进呈《文鉴序》等事受到非议。这首诗是酬和友人君畴、仲晦、蒙仲及侍郎(可能指徐鹿卿或林希逸)的和诗之作。诗中流露出对官场谗毁的厌倦,以及对归隐疏懒生活的向往,体现了诗人晚年看透世情、自嘲自解的心态。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