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酬陆山人二首
戴叔伦 〔唐朝〕
党议连诛不可闻,直臣高士去纷纷。
当时漏夺无人问,出宰东阳笑杀君。
由来海畔逐樵渔,奉诏因乘使者车。
却掌山中子男印,自看犹是旧潜夫。
古诗译文
朝廷中因朋党之争而接连诛杀大臣的消息,令人不忍听闻,正直的臣子和高尚的隐士纷纷被迫离去。
当年像你这样的人才被遗漏、埋没,也无人过问,如今你出任东阳县令,这境遇真要让了解你的人笑死。
你原本在海边过着打柴捕鱼的隐居生活,因为奉诏才乘坐使者的车马入朝。
如今却掌管着山中小县的官印,但你自己看自己,依然还是从前那个隐居的潜夫。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敬酬:敬答,含有尊敬之意。
- 陆山人:一位姓陆的隐士(山人)。
- 党议连诛:指唐朝中后期激烈的朋党之争及由此引发的贬谪、迫害。
- 直臣高士:正直的官员和品行高洁的隐士。
- 漏夺:遗漏、埋没。指人才未被发现和任用。
- 出宰东阳:出任东阳县令。东阳,今浙江东阳。
- 逐樵渔:追逐砍柴、打鱼的生活,指隐居。
- 使者车:指朝廷征召贤才的专车。
- 却掌:反而掌管。
- 子男印:指县令的官印。古代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子男之邦常指小国,此处借指小县。
- 潜夫:隐士。东汉王符曾著《潜夫论》,此处代指隐居不仕之人。
讲解
这首诗是戴叔伦写给友人陆山人的酬答之作。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层:对时局的批判。 诗的开头两句并非泛泛而谈,而是尖锐指出了当时朝廷因党争导致人才凋零的严重局面。“不可闻”、“去纷纷”等词,充满了诗人的愤懑与无奈,为全诗奠定了沉痛的基调。
第二层:对友人的感慨。 中间两联具体落到陆山人身上。他本是隐居海畔的高士,却在人才被大量排挤的背景下,意外因“奉诏”而出仕,得到一个“东阳”小县令的职位。诗人用“笑杀君”来形容,这不是开心的笑,而是苦涩的、讽刺的笑,笑这个任命来得太晚、太无足轻重,与友人的才德不相匹配,也笑这命运的安排如此荒谬。
第三层:对精神内核的肯定。 最后两句是全诗的升华。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也是他最想赞扬的一点:陆山人虽然身披官服、手握官印,但他的自我认知(“自看”)并没有改变,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超然物外的“潜夫”。这强调了人的内在精神品格可以超越外在的身份变化,在混乱的世道中,保持内心的独立与纯净尤为可贵。
整首诗通过由大到小(从时代到个人)、由外到内(从官职到内心)的叙述,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对话,既慰藉了友人,也抒发了诗人自己对仕隐、名节的思考。
古诗赏析
本诗以沉郁而略带讥诮的笔调,勾勒出一幅中唐政治生态与士人命运的画卷。首联直指时弊,“党议连诛”、“直臣高士去纷纷”,开篇即营造出紧张压抑的政治氛围。颔联为友人鸣不平,“漏夺无人问”与“出宰东阳笑杀君”形成强烈反差,一个“笑”字,饱含辛酸与讽刺,既笑官场荒唐,亦笑命运弄人。颈联转折,叙述友人从“海畔逐樵渔”的隐士到“奉诏乘使车”的官员这一身份转变。尾联是全诗点睛之笔,“却掌山中子男印,自看犹是旧潜夫”,揭示了外在官职与内在身份认同的分离。友人虽执掌官印,但内心仍以“潜夫”自居,这既是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肯定,也含蓄表达了在污浊官场中保持精神独立的重要性。全诗语言凝练,情感复杂,在酬答中寄寓了深广的时代忧思与个人情怀。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朝中晚期,当时朝政混乱,牛李党争等政治斗争激烈,许多正直之士遭受排挤打击,或主动归隐。诗人戴叔伦与友人陆山人(一位由隐入仕的士人)交往,陆山人可能因某种机缘被征召并授以县令之职。戴叔伦写下此诗酬答,既表达了对时局的不满和对友人遭遇的感慨,也暗含了对友人虽入仕途却未改隐逸本心的赞赏与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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