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朱元弼春游
王令 〔宋朝〕
闭门无著只疏慵,谩出留连与众同。
柳却有情愁落日,花惟能笑谢东风。
恨无日到三春外,尽看人狂六极中。
泛泛相逢且相笑,久将吾道付穷通。
古诗译文
整日闭门不出,只因为疏懒成性,偶尔出门漫游,也不过是与众人一同留连光景。柳条仿佛有情,为落日将逝而愁绪万千;百花只能强作笑颜,感谢东风的吹拂。只遗憾好时光不能长存到暮春三月之外,看尽世人在这尘世六极中狂欢作乐。人生路上,与路人随意相逢便相视一笑,我早已将我的处世之道,交付给命运的困顿与通达了。
知识点
1. 拟人手法的运用:诗中“柳却有情愁落日,花惟能笑谢东风”两句,将柳树与花朵人格化,赋予其“愁”与“笑”的情感。这种修辞手法不仅使景物描写生动形象,更借此寄托了诗人对时光易逝、美好事物难以自主的深沉感慨,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托物言志”的典型笔法。
2. 王令的诗歌风格:王令是北宋时期一位风格独特的诗人,其诗气魄宏大,想象奇崛,且常常在写景抒情中融入对社会人生的冷峻思考。他一生未仕,生活困顿,因此诗中常流露出一种孤傲不群、与世疏离的品格,以及对命运穷通的深刻体验。这首《和朱元弼春游》虽为春游之作,却不止于游赏之乐,而是升华到了对生命与世态的哲学思辨,体现了其诗“以文为诗”、富于理趣的特点。
3. “六极”的含义:“六极”一词在中国古代典籍中有多重含义。其一指《尚书·洪范》中提到的六种不幸的事:凶短折(短命而死)、疾(疾病)、忧(忧愁)、贫(贫困)、恶(邪恶)、弱(懦弱)。其二指六合,即上下和四方,泛指天地宇宙或人世间。在本诗“尽看人狂六极中”一句中,结合上下文,理解为“人世间”更为妥帖,即诗人冷眼旁观世人在天地间(或欲望的牢笼里)狂放恣肆的状态,从而引出尾联超脱豁达的人生态度。
古诗注解
- 疏慵:疏懒、懒散,此处指不惯应酬、性情闲散。
- 谩出:谩,通“漫”,随意、不经意地外出。
- 留连:留恋不止,不愿离去。
- 柳却有情愁落日:柳条在落日余晖中摇曳,仿佛为时光流逝而发愁。
- 花惟能笑谢东风:百花只能在东风吹拂下绽开笑颜,含有对春风(外力)依赖与感谢之意,也暗指花开花落身不由己。
- 三春:指春季的三个月份,即孟春、仲春、季春。
- 六极:指六合,即天地四方,也泛指人世间;一说指凶、忧、贫、疾、恶、弱六种不幸,此处更倾向于指纷繁复杂、充满欲望的尘世。
- 泛泛:寻常、普通,指与路人偶然相遇。
- 穷通:困顿与显达,指人生的际遇。
讲解
这首《和朱元弼春游》是宋代诗人王令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围绕“春游”展开,但重点并不在于描绘春景的明丽,而是借春游之机,抒发诗人独特的心境与人生观。
首联,诗人坦言自己平日疏懒闭门,此次出游不过是随意跟随众人。这看似简单的叙述,却定下了全诗情感的基调:诗人并非热衷世俗游乐之人,他与“众”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颔联转而写景,但景物已带上了诗人的主观色彩。柳条依依,在诗人眼中成了“愁”落日;百花盛开,在诗人看来是强颜“笑”谢东风。这里的“愁”与“笑”,与其说是物的情感,不如说是诗人对春光易逝、盛景难驻的敏感与叹息,为下文的感慨做了铺垫。
颈联是全诗意境的转折与升华。诗人由惋惜春光不能长留“三春外”,转而冷眼观察世人在广阔天地间的种种“狂”态。这里的“狂”,或许是指世人纵情声色、追逐名利的喧嚣。诗人的“恨”与“看”,一热一冷,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他与世俗的疏离感,以及一种超然物外的清醒。尾联则在这种清醒中,寻找到了精神的出路。“泛泛相逢且相笑”,是写春游中与路人的偶然相遇,一笑而过,淡然而温暖。而这寻常一笑,正体现了诗人对待人生的态度:不必强求,不必执着。最后一句“久将吾道付穷通”是全诗的总结,也是诗人内心世界的剖白。这里的“吾道”,可以理解为他的理想、操守和人生准则。他表示早已将这一切交付给了命运的安排(穷通),无论人生是困顿还是显达,都坦然接受,不改其志。这既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奈接受,更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达与坚定。
总而言之,这首诗以春游为切入点,层层深入,从景物的拟人化描写,到对世态的冷眼旁观,最后归结到个人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诗句简练而意蕴丰厚,充分展现了王令作为一位布衣诗人,在困境中保持独立人格与深刻思考的可贵品质。
古诗赏析
这首诗写春游之景,抒人生之感,情思婉转,意蕴深沉。首联“闭门无著只疏慵,谩出留连与众同”,交代出游的缘由,以自身的“疏慵”反衬出游的随意,为后文的感慨埋下伏笔。颔联“柳却有情愁落日,花惟能笑谢东风”是写景名句,运用拟人手法,赋予柳与花人的情感。柳条在落日中摇曳,似在愁叹时光流逝;花朵盛开,却只能“笑谢”东风,这“笑”中带着无奈与被动,暗示了美好事物对外力的依附与自身的无力。颈联“恨无日到三春外,尽看人狂六极中”,由景及人,由自然之憾转入人世之观。诗人遗憾春光无法长存,更深一层,是冷眼看尽世人在天地间纵情狂欢,一个“狂”字,写出了俗世的喧嚣与诗人内心的疏离感。尾联“泛泛相逢且相笑,久将吾道付穷通”,收束全诗,归于旷达。与路人相逢一笑,既是春游中的寻常场景,也象征着一种淡然的处世态度。最后一句点明主旨:无论穷达顺逆,诗人早已将自己的理想与原则(吾道)交付于命运,表现出一种超脱与坚韧。全诗情景交融,由己及人,由物及理,层次分明,展现了王令诗歌特有的哲理性与孤傲气韵。
创作背景
王令是北宋时期一位颇具才华却英年早逝的诗人,一生贫困潦倒,以教书为生,未入仕途。他性格孤高,不随流俗,但又对世事人生有着深刻的体察。这首诗是他在春日与友人朱元弼同游时有感而作。诗题“和朱元弼春游”,表明这是一首和诗。面对春光大好、众人游赏的热闹场景,诗人内心既有对春光易逝的敏感,又流露出自己与世俗“狂客”不同的处世态度。诗中交织着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摹与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反映了诗人身处穷困却保持独立人格的矛盾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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