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宰韵题无咎斋
白玉蟾 〔宋朝〕
蜗角蝇头既可憎,如何又问利和名。
学他太古先天妙,舍取中庸一点诚。
乾坤所谓日月祖,坎离乃是天地精。
工夫学到震无咎,只字拔茅乘泰亨。
古诗译文
像蜗牛触角、苍蝇头那样微小的名利既可憎,又为何还要去追问那所谓的利和名呢?
应当学习那远古时代先人玄妙的天道,取用中庸之道所蕴含的那一点真诚。
乾坤二卦是日月的根本,坎离二卦则是天地的精华。
把功夫学到能够像《易经》中说的“震”卦那样“无咎”,就能如拔茅草连根带起一样,由一卦的吉利带动其他卦,从而通达顺遂,获得“泰”卦的亨通。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蜗角蝇头:比喻微不足道的名利。蜗角,蜗牛的触角;蝇头,苍蝇的头。均指极细小的事物。
- 太古先天:指远古时代,也暗指《易经》中所说的“先天”之学,即自然无为、淳朴未散的状态或高深的哲理。
- 中庸一点诚:中庸,儒家的伦理思想,指不偏不倚、折中调和的处世态度,亦指最高的道德标准。诚,是《中庸》一书的核心概念,指真实无妄、天赋与人的本性。
- 乾坤、坎离:均为《易经》中的卦名。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象征月),离为火(象征日)。古人认为这四卦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元素。
- 震无咎:语出《易经·系辞传》:“震无咎者存乎悔”。意思是行动(震)要想没有过错(无咎),在于能够悔改反省。
- 拔茅乘泰亨:语出《易经·泰卦》:“拔茅茹,以其汇,征吉。”意为拔茅草时,由于茅草根系牵连,会连根带起同类。比喻志同道合的人相互牵引,共同前进。“泰亨”即“泰”卦的亨通,象征国泰民安、万事顺遂。
讲解
这首诗是白玉蟾写给友人叶宰的一首和诗,主题围绕友人的书斋名“无咎斋”展开,深刻探讨了修身养性、看待名利以及学习《易经》的心得。
诗的开头非常直接,“蜗角蝇头既可憎,如何又问利和名”,诗人认为像蜗牛角和苍蝇头那样微不足道的名利,本质上是非常可憎的,但世人却常常深陷其中,不断追问。这表达了对名利场的厌恶和超脱的态度。
接着,诗人指出了正确的学习方向:“学他太古先天妙,舍取中庸一点诚”。这里融合了道家和儒家的思想。“太古先天妙”指的是道家推崇的、宇宙初始那种自然淳朴、玄妙无为的境界;而“中庸一点诚”则是指儒家经典《中庸》里最核心的“诚”字,即真实无妄、诚恳待己待人的内心状态。诗人认为,既要学习道家的自然玄妙,也要持守儒家的真诚之心。
诗的第三联“乾坤所谓日月祖,坎离乃是天地精”,引入了《易经》的宇宙观。乾坤(天地)是日月的祖先,是本源;坎离(水、火,常代表日月)是天地的精华所成。这两句是在说明天地万物的生成关系,为下文讲如何“修身”提供宏大的宇宙论背景。意思是,要理解宇宙的根本规律,从源头上去认识世界。
最后,诗人回到友人的书斋名“无咎”上。“工夫学到震无咎”,震在《易经》中代表行动、震动,“无咎”就是没有过错。要做到行动没有过错,关键在于“悔”,也就是反省和改正。当功夫下到这里,就能达到“只字拔茅乘泰亨”的境界。“拔茅”是《易经》泰卦的意象,拔茅草时,因为根茎相连,会带动同类一起被拔起。这里比喻修身的功夫一旦做到了家,不仅能让自己无咎,还能带动周围的人和事物一起走向吉祥和通达(泰亨)。
整首诗劝诫友人,要摒弃对微小名利的追求,回归到儒道两家所提倡的内省与天道体悟中,通过不断反省修正自己,最终实现个人与周遭世界的和谐亨通。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说理诗,融儒道于一体,体现了白玉蟾深厚的易学修养和哲学思辨。首联直指人心,以“蜗角蝇头”喻名利之微末与可憎,并以反问“如何又问利和名”警醒世人,表达了对世俗价值观的批判和超脱。颔联提出解决方案:既要“学他太古先天妙”,追求道家返璞归真、合乎自然的境界,又要“舍取中庸一点诚”,践行儒家内求本心、至诚无息的道德修养。二者并举,体现了诗人融会贯通的思想体系。颈联则转入对宇宙生成论的探讨,借用《易经》中的乾坤坎离四卦,阐述天地日月的根本与精华,为修身养性提供了形而上的宇宙论依据。尾联收束到“无咎斋”本身,勉励友人将功夫下在“学”与“悔”上,如此便能如拔茅草般牵连而动,最终迎来“泰亨”的吉祥局面。全诗逻辑严密,由破到立,由理入道,层层递进,引经据典而不显晦涩,展现了诗人超凡脱俗的胸襟与深邃的哲理思考。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白玉蟾为和友人叶宰的《题无咎斋》诗而作。“无咎斋”是叶宰书斋的名字,取意于《易经》中的“无咎”二字,体现了斋主修身慎行、以求无过的志向。白玉蟾作为南宋著名道士、内丹大家,其和诗必然融入道家思想乃至贯通儒道的见解。诗人借和诗之机,既是对友人书斋名的阐发,也是借此表达自己对名利、修身、天道以及《易》学的深刻理解,勉励友人摒弃世俗名利,潜心于儒家心性之学与道家先天妙理,最终达到无咎而亨通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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