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仲轲春难度
文同 〔宋朝〕
春难度。
歌满阕,酒万举。
喉欲破,肠欲腐。
风光满天已不暮。
春难度。
古诗译文
春光难以挽留。 歌声唱完了一曲接一曲,酒也举了千杯万杯。 咽喉快要唱破了,肠胃快要喝伤了, 可是满天的风花雪月依然没有变暗,春天依旧明媚,似乎不会落幕。 春光啊,真是难以抵挡(或难以度过这盛大的春景)。
知识点
1. 文体:这是一首七言古诗(或称为杂言古诗,因句式长短不一,但主要意象密集,节奏感强,近于歌行体),属于和诗。
2. 修辞手法:
- 反复:首尾呼应,重复“春难度”,增强语势和情感深度。
- 夸张:“喉欲破,肠欲腐”,极度夸张地描写饮酒唱歌的程度,表现豪情。
- 双关:“春难度”既指留住春天之难,也指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3. 文学常识:
- 作者:文同(1018-1079),字与可,四川眉山人,北宋画家、诗人。其画竹开创“墨竹”一派,苏轼曾赞“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叶”。
- 和诗:指按照他人诗作的韵脚或题材进行创作的诗。《和杨仲轲春难度》即为和诗,说明诗人与杨仲轲之间有文学交流。
4. 诗歌结构:起(点题)-承(宴饮描写)-转(生理极限的夸张)-合(景物依旧,余韵悠长)。
5. 情感基调:豪放、热烈、惜春、痴情。
古诗注解
- 春难度:双重含义。既指春光易逝,难以留存;也指春色太浓太盛,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难以“度过”或抗拒。
- 阕(què):量词,用于宋词或歌曲,一首歌为一阕。此处指歌声结束了一轮。
- 喉欲破:形容唱歌过多,嗓子快要喊破了。
- 肠欲腐:形容饮酒过量,肠胃感到不适,甚至觉得“腐坏”,夸张地表现豪饮的状态。
- 风光满天已不暮:满天都是春日的风景,天色似乎还没有变暗(指沉浸其中,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或春色让人忘记暮色)。
讲解
这首《和杨仲轲春难度》虽然篇幅极短,但信息量很大,非常有嚼劲。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情感的矛盾性**。通常春诗多写“惜春”,如“流水落花春去也”,带有一种哀愁。但文同这首诗意气昂扬,重点不在“哀”而在“狂”。他通过“歌满阕,酒万举”的动作,表现出一种主动拥抱春天的姿态。他说“难”,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美好,让人舍不得走,甚至身体都抗议了还沉浸其中。
第二,**夸张的趣味性**。“喉欲破,肠欲腐”这两句非常独特。在讲究“中和”的宋代诗风中,这种近乎粗鄙的生理描写显得颇为大胆。它打破了传统文人“举杯邀明月”的优雅,展现了一种更接地气、更真实的宴饮快乐。这种“狼狈”恰恰是“尽兴”的证明,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又感同身受。
第三,**视角的转换**。诗歌前三句都是向内看,看自己的嗓子、肠胃,是主观感受的极致。最后一句“风光满天已不暮”突然向外看,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从个人的肉体痛苦,跳转到满天的壮丽春光,这种对比让“春难度”的理由更加充分:外面的世界这么美,所以我才如此疯狂,所以春光才如此“难”(难以抵挡)。
总结来说,这是一首充满生命力的小诗。它不刻意雕琢辞藻,而是用直白、夸张的语言,捕捉了春日宴饮中最极致的一瞬。对于读者而言,它提供了一份关于“如何享受当下”的古老指南:哪怕身体吃不消,只要眼里有光,心头有春,就可以高歌不止。
古诗赏析
整首诗短小精悍,仅五句,却节奏明快,情感强烈。 首先,起首与结尾两次重复“春难度”,形成了回环往复的韵律美,强化了主题。这里的“难”字极为精妙,一语双关:既是惜春之难,也是享春之“难”以割舍。 其次,中间三句层层递进。“歌满阕,酒万举”写宴饮之盛,用数字“满”、“万”极言其多,渲染出热烈的气氛。“喉欲破,肠欲腐”则从生理感受入手,使用极度夸张的笔法,写尽狂歌痛饮后的狼狈与痛快,有一种打破文人端雅、返璞归真的豪气。 最后,“风光满天已不暮”一笔宕开,从个人的生理痛苦转向客观的景物描写。尽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眼中的春天依旧灿烂,暮色未临,暗示春意之深、春光之盛,足以抵消身体的疲惫,让人继续沉醉。全诗在矛盾中统一,在痛苦中享受,生动地刻画了诗人对春天的痴迷与热爱。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朝文人同所作,题为《和杨仲轲春难度》。文同是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画墨竹闻名于世,世称“文湖州”。这首诗是一首和诗,是作者与友人杨仲轲互相唱和的作品。诗中描绘了春日宴饮、高歌狂放的场景,通过夸张的手法表达了对春天美好时光的极度留恋和享受。在宋代,文人雅士常于春日聚会,饮酒赋诗,这首诗正是当时士大夫阶层生活情趣的写照,展现了他们面对春光时那种既知时光易逝又尽情挥霍、豪放不羁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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