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与伯氏晏坐
宋祁 〔宋朝〕
对拥圆炉坐,萧然念变衰。
树鸣馀叶乱,灯战暗花危。
罇酒伯仲雅,园荆兄弟枝。
陶陶且相乐,低月半遥帷。
古诗译文
我们二人对着圆形的火炉围坐,萧索冷清中不禁感慨时光变迁、万物衰败。
窗外树木被风吹动,发出声响,残余的叶子纷纷飘落;灯火在风中摇曳,仿佛与暗淡的花影一同处于危急之中。
酒杯之中盛着的是兄弟间醇厚的友情,庭院里的荆树也如同我们兄弟般枝条相连。
大家和乐融融,暂且享受这份相聚的快乐,不知不觉间,低垂的月亮已经半掩在远处的帷帐之后。
知识点
1.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曾参与修撰《新唐书》,其词《玉楼春·春景》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广为传颂,世称“红杏尚书”。
2. 诗中“园荆兄弟枝”用了“田真兄弟”的典故:古代有田真、田庆、田广三兄弟分家,院中紫荆树闻之枯萎,兄弟感悟遂不再分,树亦复荣。后世以“紫荆”喻兄弟和睦。
3. “伯仲”本指兄弟排行(伯为老大,仲为老二),后引申为兄弟或才能相当之人。诗中“伯仲雅”既指兄长宋庠,也暗含兄弟才德相匹之意。
4. 古人寒夜围炉是常见的社交与家庭生活场景,炉火不仅是取暖之物,更常作为亲情、友情的象征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古诗注解
- 伯氏:指长兄,诗中指宋祁的兄长宋庠。
- 圆炉:圆形的火炉,冬日取暖所用。
- 萧然:冷落、萧索的样子,形容环境或心境凄凉。
- 变衰:指季节变迁、万物衰败,也暗含人生易老之意。
- 树鸣:风吹树木发出的声响。
- 馀叶:残余的树叶,指深秋或初冬时节树上未落尽的叶子。
- 灯战:灯火在风中摇晃不定,如同战斗一般,形容烛火微弱、摇曳。
- 暗花危:“暗花”指灯芯结成的灯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摇摇欲坠;“危”即危险、不安稳。
- 罇酒:同“樽酒”,杯中之酒。
- 伯仲雅:伯仲指兄弟,雅指高雅的情谊,意为兄弟间高雅醇厚的感情。
- 园荆兄弟枝:化用“田真兄弟”典故(紫荆树枯萎复荣的故事),比喻兄弟同气连枝、亲密无间。
- 陶陶:和乐、欢乐的样子。
- 低月半遥帷:月亮低垂,半掩在远处的帷帐之后,暗示夜已深、时光悄然流逝。
讲解
这首诗描写了宋祁与兄长宋庠在寒冷冬夜围炉对饮的情景。首联写二人对坐炉前,感受到季节的萧瑟与人生的变迁,流露出淡淡的伤感。颔联进一步渲染这种氛围:窗外风吹树动,残叶纷飞;室内灯火摇曳,灯花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这两句不仅写景,更隐喻了人生如残叶、灯火般脆弱易逝。
然而颈联笔锋一转,由“变衰”的感慨转向兄弟情谊的温暖。兄弟二人举杯共饮,酒中蕴含着深厚的手足之情,就像庭院中同根而生的荆树枝条一样紧密相连。这里化用典故,将亲情具象化,令人感动。
尾联回到现实:兄弟二人暂且抛开对时光流逝的忧虑,沉浸在相聚的欢乐中,不知不觉月亮已经低垂,半掩在远处的帷帐后面,暗示夜已深沉,而这份温暖和快乐仍在延续。全诗由“萧然”起,以“陶陶”结,情感起伏自然,既有对生命短暂的清醒认识,又有对当下亲情的珍视与享受,展现了宋祁豁达而深情的人生态度。
古诗赏析
这首五言律诗以寒夜围炉为背景,通过“圆炉”“树鸣”“馀叶”“灯战”“暗花”等意象,营造出萧瑟、静谧又略带凄清的氛围。首联“对拥圆炉坐,萧然念变衰”直接点明场景与心境,一个“念”字引出全诗的情感基调。颔联“树鸣馀叶乱,灯战暗花危”对仗工整,以动衬静,用“乱”和“危”二字将自然物象与人的内心感受巧妙融合,暗示世事无常与人生危浅。颈联“罇酒伯仲雅,园荆兄弟枝”转写兄弟情谊,借酒与荆树典故,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亲情的赞美。尾联“陶陶且相乐,低月半遥帷”以景结情,用“低月”暗示时间之久、夜之深,而“陶陶”二字则点出兄弟二人虽知岁月无情,却仍能把握当下、共享天伦之乐的豁达与温暖。全诗语言简练,情感真挚,情景交融,体现了宋祁诗歌含蓄蕴藉、善用意象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祁与其兄长宋庠(伯氏)在寒夜围炉对坐时所作。宋祁与宋庠同为北宋著名文学家,兄弟二人感情深厚,早年同窗苦读,后同中进士,仕途虽有起伏,但始终相互扶持。此诗写于一个深秋或初冬的夜晚,兄弟二人于室内围炉夜话,眼见窗外落叶飘零、灯火摇曳,心生时光流逝、人生易老之叹,但转念又因兄弟相聚、亲情温暖而转为陶然自乐。诗中既有对自然景物细腻的观察,也寄托了兄弟之间深厚的手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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