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运使舍人北园饯别行憩三闪僧舍冒雪宿百井
司马光 〔宋朝〕
骊驹北上雪孱颜,{左革右阑}矢前驱度汉关。
僧室松杉清照眼,驿亭烟火迥依山。
马衔边草枯犹瘦,雁怯胡云冷未远。
贱子不须回首问,鬓毛萧飒簿书间。
古诗译文
黑色的骏马向北奔赴,积雪覆盖的山峦险峻而苍白。饰有皮革的箭矢作为前导,穿越了汉代的关塞。僧舍中的松树与杉树,清秀亮眼地映照在眼前;驿站旁的烟火,环绕着山峦远远升腾。战马衔着边地的枯草,虽已瘦瘠却仍在行进;大雁畏惧着胡地的寒云,因寒冷而未能远飞。我这个卑微之人不必回头询问,在繁琐的公文案牍之间,早已鬓发萧疏、容颜憔悴。
知识点
1. 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文学家。主持编纂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其诗歌风格朴实刚健,多有感怀时事、旅途行役之作。
2. 和诗:古代文人之间用相同或相关题目、韵脚进行唱和的一种诗歌创作形式。本诗为和“运使舍人”之作,主题为饯别与行旅。
3. 转运使:宋代掌管一路(地方行政区划)财政、漕运及部分监察权的官职,常兼边防、赈灾等事务,权位颇重。
4. 边塞意象:诗中“骊驹”“雪孱颜”“边草”“胡云”等均为典型的边塞意象,共同营造出苍凉、荒寒的边地氛围,反映了宋代文人对北方边境的想象与体验。
5. 古体字注解:“{左革右阑}”为“韊”的异体或组合字写法,指皮制的箭袋。古诗中保留此类字形体现了文本的原始风貌和文字学价值。
6. 借物抒情手法:颈联以“马瘦”“雁怯”侧面烘托行旅之苦与环境的严酷,不直接写人而人的艰辛自现,是古代诗歌常用的“体物写志”手法。
7. 簿书之累:古代诗文常用典故,指官员沉溺于繁杂的文书案牍工作,不得自由,常与“白发”“萧条”等语词连用,表达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无力感。
古诗注解
- 骊驹:黑色的骏马。骊,纯黑色的马。驹,少壮的马。
- 雪孱颜:积雪覆盖的山峰高峻险峭的样子。“孱颜”同“巉岩”,指山势险峻。
- {左革右阑}矢:即“韊矢”,装在皮革箭袋中的箭矢。“{左革右阑}”同“韊”,盛箭的皮袋。此处代指武装随从或征行装备。
- 前驱:先导,在前面开路的人或车骑。
- 度汉关:穿越汉代的关隘。这里泛指北方的边关。
- 僧室:僧人的屋舍,即诗题中的“僧舍”。
- 驿亭:古代供传递公文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歇息、换马的处所。
- 迥:远,遥远的样子。
- 边草枯犹瘦:边地的草已经枯黄,马吃这样的草仍然显得瘦弱。写出行旅艰苦,马匹无食。
- 雁怯胡云:大雁畏惧胡地的阴云。胡,古代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泛称,此处指边塞地区。
- 冷未远:因天气寒冷而未能飞向远方。
- 贱子:诗人自谦之称,意为卑微之人。
- 鬓毛萧飒:两鬓的头发稀疏散乱,形容衰老之态。
- 簿书间:在官府文书案牍之间。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
讲解
这首《和运使舍人北园饯别行憩三闪僧舍冒雪宿百井》是司马光在冬日北行途中所作。题目信息量很大:先是有人(运使舍人)在北园设宴为他饯行,之后他继续前行,途中在三闪地方的僧舍休息,最后冒着大雪夜宿在百井。全诗便围绕这段风雪旅程展开。
首联以快马加鞭、冒雪过关起笔,先声夺人。“骊驹北上”既写马色,也写行色匆匆。“雪孱颜”用字新颖,把雪拟人化,写出山之高峻。“{左革右阑}矢前驱”表明并非普通游历,而是带有公务性质或护卫随行,有边关肃杀之气。
颔联转写途中见闻:僧舍周围的松杉被雪擦洗得格外清亮,给人以片刻的宁静和慰藉;驿亭外,炊烟或烽火隔着远山袅袅升起。两句色彩一清一暖,空间上一近一远,节奏放缓,为下文抒情做铺垫。
颈联是全诗的“眼”。表面上写马和雁:马嚼着枯草,依然瘦骨可见;雁害怕胡地的寒云,冷得不敢飞远。实际上,马和雁都是诗人的自喻——马瘦象征旅途劳顿、给养不足;雁怯暗示诗人内心的畏惧与困顿,既畏惧前方不可知的艰险,也因宦途的“冷”而无法飞离。这两句对仗工整,寓意深刻,历来为人称道。
尾联诗人直接出场,以自嘲的口吻说:我这个微贱之人不必回头看了(也许是不忍看来路,也许是劝自己莫留恋),自己的头发已经稀疏花白,而一生就消磨在这堆文书簿册之间。这句结得苍凉而无奈,将前面对景物、动物的描写全部收束到个人命运上,使全诗从行旅诗升华为对身世与仕途的深沉慨叹。
整体上,这首诗既有宋诗典型的思致与理趣,又不失唐诗的雄阔气象。学习时应注意体味诗人如何通过选择特定的意象(雪、瘦马、怯雁、簿书)层层递进,最终完成情感的表达。同时,结合司马光作为政治改革中的保守派、长期从事史书编纂的身份,可以更深刻地理解“鬓毛萧飒簿书间”背后的疲惫与坚守。
古诗赏析
这首诗写北行途中的风雪苦寒之景,并寄寓了诗人对仕宦劳碌、岁月蹉跎的深沉感慨。首联以“骊驹北上”点明行色,“雪孱颜”写出山川积雪的险峻,气势雄浑;“{左革右阑}矢前驱度汉关”则暗示此行带有公务或边塞使命,笔调庄重。颔联转入近景与远景的描写:僧舍前的松杉经雪而更显清翠照眼,驿亭旁的烟火依山而远,一近一远,一静一动,既表现了雪中景物的清寂,又透出羁旅中的一丝人间暖意。颈联是全诗最为沉郁之处:“马衔边草枯犹瘦”写马匹饥瘦,草已枯尽,暗喻行路之艰难;“雁怯胡云冷未远”借大雁畏寒不能远飞,烘托出边地气候的严酷,同时也可能暗喻诗人自己身不由己、进退两难的处境。尾联直抒胸臆:“贱子不须回首问”,既是自劝,也是自嘲;末句“鬓毛萧飒簿书间”将年华老去与案牍劳形并置,以“簿书间”三个字收束全诗,流露出对繁琐官场生活的疲惫和对青春流逝的怅惘。全诗炼字精警,对仗工整,兼有写景之真切与抒情之深婉,体现了宋诗以意取胜、以理节情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史学家、政治家司马光所作,诗题《和运使舍人北园饯别行憩三闪僧舍冒雪宿百井》表明这是一首应和之作。“运使舍人”指转运使兼中书舍人,是诗人的同僚或上级。当时司马光可能在地方或边地为官,友人于北园设宴饯别后,诗人继续北行,途中经过三闪地方的僧舍稍作休憩,又冒着大雪夜宿于百井驿。宋代与北方辽、西夏等国并立,边塞常有军事防御及使者往来。司马光虽以文臣著称,但也曾关心边事。此诗正是在冬日冒雪北行的背景下,记录了旅途中的所见所感,表达了仕途奔波的辛苦、边地环境的荒寒以及年华老去仍沉埋于案牍劳形的无奈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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