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叔六篇其三看花呈子华内翰
梅尧臣 〔宋朝〕
时不选数老独嗟,鬓毛未变目未花。
爱公深殿见桃李,长才高咏无能加。
红英灼灼弄日色,穠艳皎皎生铅华。
长廊重幕风不动,映柳黄莺吟未涯。
燕衔新泥补巢缺,蜗压峻陛临角斜。
是时唯闻鸟雀闹,尽日不听车轮哗。
虽传此景无分到,但讶习惯犹豪夸。
他年造物傥有意,不使龊龊居贫家。
古诗译文
时不我待,独自感叹年老,但鬓发未白,眼睛也未昏花。
喜爱您在内殿深处观赏桃李,才华横溢,高妙的诗作无人能及。
红花鲜艳,在日光下闪耀,浓艳的花朵如皎洁的月光,仿佛涂上了铅华。
长廊上挂着重重帷幕,风儿静止,柳树间黄莺的啼鸣连绵不绝。
燕子衔来新泥修补巢穴的缺口,蜗牛沿着高峻的台阶倾斜爬行。
这时只听到鸟雀喧闹,整日听不到车轮的嘈杂声。
虽然听说这般美景无法亲身经历,但仍惊讶于您习惯于此并豪迈夸赞。
将来上天如果也有意安排,定不会让我这样局促地居于贫寒之家。
知识点
1.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著名诗人,与欧阳修并称“欧梅”,其诗风格平淡含蓄,对宋代诗风有重要影响。
2.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北宋文坛领袖,古文运动倡导者,“唐宋八大家”之一,与梅尧臣交谊深厚。
3. “和诗”是古代诗人间的唱和形式,即依照原诗的题材、韵脚或意境创作新诗,此诗为和欧阳修《看花呈子华内翰》之作。
4. “子华内翰”指王珪(字子华),曾任翰林学士,内翰即翰林学士的别称。
5. 诗中“红英灼灼”化用《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形容花朵繁盛鲜艳。
6. “铅华”原指古代女子化妆用的铅粉,此处比喻花朵的娇艳洁白。
7. “蜗压峻陛”一句以蜗牛爬阶的细节入诗,体现了宋诗注重日常观察、以小见大的特点。
8. 末句“不使龊龊居贫家”中的“龊龊”本意为拘谨、局促,此处引申为窘迫不得志,反映了宋代文人常有的仕途感慨。
古诗注解
- 时不选数:指时光不等人,岁月流逝无法选择或计数。
- 老独嗟:独自为年老而叹息。
- 鬓毛未变:两鬓的头发尚未变白,形容还未真正衰老。
- 目未花:眼睛尚未昏花,视力尚好。
- 爱公:敬爱您(指欧阳修,字永叔)。
- 深殿:深邃的宫殿。
- 长才高咏:指卓越的才华和高超的诗作吟咏。
- 无能加:没有人能超越。
- 红英:红花。
- 灼灼:形容花朵鲜艳明亮的样子。
- 弄日色:在日光下闪耀、戏弄光影。
- 穠艳:繁盛艳丽。
- 皎皎:洁白明亮。
- 生铅华:比喻花朵如同涂了脂粉般娇艳。
- 长廊重幕:长长的走廊上挂着层层帷幕。
- 风不动:没有风,环境安静。
- 映柳:与柳树相映衬。
- 吟未涯:鸣叫声连绵不断,没有尽头。
- 燕衔新泥:燕子衔来新泥。
- 补巢缺:修补巢穴的缺口。
- 蜗压峻陛:蜗牛爬行在高高的台阶上。
- 临角斜:沿着台阶的角落倾斜移动。
- 是时:此时。
- 鸟雀闹:鸟雀喧闹。
- 车轮哗:车轮的嘈杂声。
- 虽传此景:虽然听闻有这样的景色。
- 无分到:没有缘分亲身到达。
- 但讶:只是感到惊讶。
- 习惯犹豪夸:习以为常并且豪迈地夸赞。
- 他年:将来。
- 造物:造物主,上天。
- 傥有意:倘若有意。
- 不使:不让。
- 龊龊:拘谨、局促的样子,此处指处境窘迫。
- 居贫家:居住在贫寒之家。
讲解
这首诗是梅尧臣对欧阳修《看花呈子华内翰》的唱和之作,全诗共十六句,每四句为一层,层次分明。首层感叹时光流逝与自身未老,表达对欧阳修才情的赞美;中间四句描绘深宫赏花时的静谧与生机,通过红日、黄莺、燕子、蜗牛等意象,展现春日的美好与宁静;后四句由景入情,点明自己虽无缘亲历此景,却对友人的豪迈习以为常感到惊讶,最后以对未来的期盼收束全篇。
讲解时需注意:诗中“时不选数”意为时光无法选择,表达了诗人对年华老去的无奈;“爱公”之“公”指欧阳修,体现对友人的敬重。写景部分,“红英灼灼”与“穠艳皎皎”形成色彩对比,一红一白,视觉冲击强烈;“长廊重幕”与“映柳黄莺”则从静到动,营造出深宫幽静而生机盎然的氛围。后文“燕衔新泥”“蜗压峻陛”以微小生物的活动点缀画面,手法细腻,富有生活气息。
情感上,诗人表面写赏花,实则寄托个人身世之感。结尾“他年造物傥有意,不使龊龊居贫家”直抒胸臆,表达了改变命运的渴望,与开篇“老独嗟”形成呼应,使全诗结构完整,情感层层递进。整体上,此诗既有对友人才华与处境的羡慕,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体现了宋诗含蓄深沉、借景抒怀的特点。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看花”为题,却不止于写花,而是借景抒怀,情感深沉。开篇“时不选数老独嗟,鬓毛未变目未花”,诗人自叹年老却未真正衰老,实则暗含壮志未酬之意。接着以“爱公深殿见桃李”转入对欧阳修的赞美,称其“长才高咏无能加”,既是对友人才华的肯定,也透露出羡慕之情。
中间四句写景极工:“红英灼灼弄日色,穠艳皎皎生铅华”以浓墨重彩描绘桃李的艳丽,日光下的红花与月光般的洁白相映成趣;“长廊重幕风不动,映柳黄莺吟未涯”则转入静谧,长廊帷幕低垂,无风而鸟鸣不断,动静结合,营造出深宫幽雅而生机盎然的氛围。随后“燕衔新泥补巢缺,蜗压峻陛临角斜”以燕子和蜗牛的细小动作,进一步点缀春日的忙碌与生机,细节生动,富有生活情趣。
后四句由景入情:“是时唯闻鸟雀闹,尽日不听车轮哗”写出此地的宁静,与俗世喧嚣形成对比,暗示欧阳修所处环境的清贵超脱。而“虽传此景无分到,但讶习惯犹豪夸”则笔锋一转,诗人坦言自己无缘亲历此景,却对友人习以为常的豪夸感到惊讶,颇有自嘲与无奈。结尾“他年造物傥有意,不使龊龊居贫家”直抒胸臆,期盼上天眷顾,改变自己窘迫的处境,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既有对现实的叹息,也有对未来的希冀。
全诗语言流畅,对仗工整,写景细腻,抒情真挚,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中见深意、含蓄中寓感慨的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为梅尧臣和欧阳修(字永叔)《六篇》之第三首《看花呈子华内翰》而作。欧阳修原诗描写了在宫中或内廷赏花的景象,梅尧臣以此诗唱和。当时梅尧臣与欧阳修交谊深厚,常以诗文酬唱。诗中既表达了对欧阳修才华与处境的羡慕,也流露出自己虽未衰老却仍居贫寒、不得志的感慨。宋代文人常借赏花之题抒发对仕途、人生的感悟,此诗即是在这种背景下,通过描绘静谧优雅的宫廷春景,反衬自身境遇,寄托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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