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立示九日诗卧病累日乃能次韵
陆游 〔宋朝〕
何郎戏写菊花秋,落笔纵横岂易酬。
豪士乃能为老伴,寓公那得称遨头。
早衰不耐危亭冷,独卧空惊画角愁。
病起尚思寻宿约,一樽从子醉东楼。
古诗译文
何元立戏谑地描绘着秋日的菊花,他下笔纵横奔放,我实在难以酬答他的诗情。
豪迈的士人才能够成为老来的伴侣,寄居他乡的寓公怎能称得上是遨游的领头人?
身体早衰的我经受不住高亭上的寒风,独自卧病在床,徒然被画角声惊起,心中满是哀愁。
病愈之后依然想着履行我们往日的约定,与你一起举杯,沉醉在东楼。
知识点
次韵:亦称步韵,是旧体诗词唱和的一种形式,要求严格按照原诗的韵脚及用韵次序进行创作。这种形式始于唐代,盛行于宋代,既考验诗人的才思,也增加了唱和的难度与趣味性。陆游此诗便是“次韵”何元立所作《九日诗》的范例。
画角:古代军中乐器,因其外表绘有彩绘,声音哀厉高亢,故称。在古典诗词中,画角常用来渲染边塞的荒凉、征人的愁思或清晨的寂寥,如“角声满天秋色里”等。此处诗人用“画角愁”来烘托自己卧病独处的孤寂心境。
重阳意象:诗题中的“九日”指重阳节,是古人登高、赏菊、饮酒、思亲的传统节日。诗中“菊花秋”、“醉东楼”等均暗合重阳节俗,表达了诗人虽因病未能登高,但仍心系佳节与友情的复杂情感。
古诗注解
- 何元立:诗人的朋友,即诗题中的“何元立”,生平不详。
- 九日诗:指何元立所作关于重阳节(农历九月九日)的诗。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
- 落笔纵横:形容下笔时文思奔放,挥洒自如。
- 豪士:豪放任侠之士,此处指朋友何元立。
- 老伴:老来相伴的伙伴,并非指配偶。
- 寓公:原指寄居他乡的官僚贵族,此处为诗人自指,时陆游退居山阴。
- 遨头:宋代成都自正月至浣花日,太守出游,士女围观,称太守为“遨头”。此处借指游玩聚会中的领头人物。
- 早衰:身体提早衰老。
- 危亭:高耸的亭子。
- 画角:古代管乐器,形如竹筒,外加彩绘,发声高亢哀厉,多用于军中。
- 宿约:事先约定好的旧约。
- 东楼:指诗人居所或朋友相聚处的楼阁。
讲解
陆游的这首《何元立示九日诗卧病累日乃能次韵》作于其晚年闲居时期,是一首充满友情与暮年感慨的唱和之作。讲解时需抓住以下几个层次:
首先,要理解题目中的信息。朋友何元立写了“九日诗”给他,他因生病多日,直到今天才能勉强“次韵”相和。这解释了诗中为何充满了“早衰”、“卧病”等身体状态的描写。
其次,分析情感脉络。诗的前两联主要围绕朋友与自己展开:先夸赞朋友才华横溢、豪迈洒脱,是“老伴”的最佳人选;接着自谦自伤,称自己是寄居的“寓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领衔游玩的“遨头”。这里既有对友人才华的欣赏,也有对自己年老体衰、仕途失意的感慨。颈联将笔触收回到眼前的病中光景,“危亭冷”写外界环境的凄寒,“画角愁”写内心听觉的悲戚,内外结合,将诗人的孤独与愁闷推向极致。尾联笔锋一转,由愁闷转向振作,即便刚刚病起,依然记得与朋友的约定,要一起“醉东楼”。这一“醉”字,既是重阳节的习俗,更是诗人不甘老病、渴望与挚友共度时光的豪情体现。
最后,点明艺术手法。全诗对仗工整,如“豪士”对“寓公”,“老伴”对“遨头”,“危亭冷”对“画角愁”。情感上起伏跌宕,由喜(夸赞友人)到悲(自伤身世)再到豪(相约共醉),体现了陆游诗中常见的既有悲凉底色又不失慷慨气韵的独特风格。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深沉,结构严谨。首联从友人写诗起笔,“戏写”二字看似轻松,实则赞美何元立诗才纵横,自己难以酬答,既显谦逊又见友情之深。颔联通过对比“豪士”与“寓公”,感叹自己老病退居,已无法像当年那样豪游,字里行间透出英雄失路的悲凉。颈联笔锋一转,回归自身境况,“早衰”“独卧”写出了身体的衰病与内心的孤寂,“危亭冷”“画角愁”以景衬情,渲染出秋日萧瑟、暮年无奈的愁绪。尾联则振起一笔,“病起尚思寻宿约”展现了诗人坚韧的意志和对友情的珍视,最后“一樽从子醉东楼”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在愁闷中生出几分豪迈与洒脱,收束有力,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为陆游晚年退居家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诗题中提及,好友何元立写下了关于重阳节的诗作(九日诗)示与陆游,陆游本欲和诗,却因卧病在床多日,直到病势稍减,才得以勉强起身依韵和作。诗中流露出诗人晚年病中孤独、身体衰朽的感伤,同时也表达了虽处困境仍不忘朋友间诗酒之约的深情厚谊。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