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襄阳周奉礼同年因题纸尾
王禹偁 〔宋朝〕
武关西畔路巉岩,两月劳君寄两缄。
镜里想添新白发,箧中犹贮旧青衫。
扶头酒好无辞醉,缩项鱼多且放馋。
譬似元和张太祝,十年不改旧官衔。
古诗译文
武关的西边道路艰险崎岖,两个月来劳烦你两次寄信给我。想必你在镜子里看到了新添的白发,而我的箱子里还存放着昔日的旧青衫。这酒真好,喝起来就不要推辞一醉方休;鱼很多,暂且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就好比元和的张太祝,十年了都没有改变原来的官职。
知识点
王禹偁: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字元之,济州巨野(今属山东)人。他出身贫寒,勤奋好学,太平兴国八年(983年)进士及第。王禹偁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之一,他反对宋初浮靡的文风,提倡平易朴素、反映现实的诗文,对后来的欧阳修、苏轼等人都有重要影响。他的诗歌多反映社会现实和自身遭遇,散文如《待漏院记》、《黄州新建小竹楼记》等都是传世名篇。因刚直敢言,他曾三度被贬,这首诗即作于贬官商州期间。
唐代服色制度:诗中“青衫”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唐代规定: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浅青。青衫是八品、九品低级官员的官服。因此,“青衫”在后世文学中常被用来代指官职卑微、仕途失意。白居易《琵琶行》中“江州司马青衫湿”亦是此意。
“同年”的含义:在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中,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互称“同年”。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关系,同年之间往往互相提携、交往密切,形成一种特殊的政治纽带。本诗诗题中称周奉礼为“同年”,表明二人是同科进士,关系非同一般。
古诗注解
- 武关:古代重要关隘,位于今陕西省丹凤县东,是春秋时期“三关”之一,历史上许多重大事件与此相关,此处指代友人所在的襄阳方向。
- 路巉岩:形容道路险峻、崎岖不平。
- 两缄:缄,本意是捆箱子的绳子,后引申为书信。两缄即两封信。
- 青衫:唐代低级官员(八品、九品)的服色为青色。此处借指诗人自己官职卑微,仕途不得意。
- 扶头酒:好酒,或指易醉的酒。古人有“扶头酒”之说,意为喝了容易上头、需要扶头的烈酒。
- 缩项鱼:鱼名,以味美著称,也作“缩项鳊”,产于汉水、襄阳一带。这里呼应友人所处的襄阳之地。
- 元和张太祝:指唐代著名诗人张籍。张籍在唐宪宗元和年间曾任太祝(掌管祭祀的小官),且十年未升迁,生活困顿。诗人以此自比,感慨仕途坎坷。
讲解
这首诗是王禹偁贬官商州期间,写给同年好友周奉礼的一首回信诗。诗题中的“因题纸尾”,是指在来信的末尾写下的回信。全诗围绕“友情”与“官场失意”两个核心展开。
首联叙事,交代了诗人所处环境的恶劣(路巉岩)以及友人频繁的来信(两月两缄),为下文抒情做铺垫。这“两缄”不仅带来了友人的问候,也触动了诗人的万千思绪。
颔联是全诗情感的凝聚点。诗人没有直接写自己的困顿,而是先推己及人,想象友人为自己担忧而增添白发,显示出二人友谊的深厚。紧接着“箧中犹贮旧青衫”,一个“犹”字和一个“旧”字,道尽了诗人内心的辛酸:自己被贬多时,箱子里的青衫依然是那件青衫,官职卑微如故,毫无升迁的希望。这与友人“新添白发”的关怀形成了强烈的对照,愈显失意之痛。
颈联的描写显得豁达而随性,劝友人一起喝酒吃鱼,暂时忘却烦恼。这里的“酒好”和“鱼多”是诗人强颜欢笑的自我安慰,也是真诚地邀请友人共享这难得的闲适,在苦涩中透出一丝温暖。
尾联引古证今,用唐代诗人张籍十年任太祝的典故,将自己与这位前辈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既是对自身“十年不改旧官衔”境遇的精确概括,也是一种自我宽慰:原来古已有之,并非我一人如此。这种以古人为榜样的自嘲,比直接的抱怨更深沉、更无奈,也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总而言之,这首诗将一个失意文人接到友人书信后的复杂心情——感激、自伤、宽慰、无奈——层层深入地展现出来,语言虽平实,情感却波澜起伏,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情感真挚,感慨深沉。首联“武关西畔路巉岩,两月劳君寄两缄”,既点出自己贬所的荒远与道路的艰辛,又对友人两月间两次寄信的深情厚谊表达了诚挚的谢意。颔联“镜里想添新白发,箧中犹贮旧青衫”,由人及己,推想友人因操劳而添白发,又转写自己旧衫在箧,官位依旧,以“新白发”对“旧青衫”,在强烈的对比中透露出岁月流逝而功业无成的悲凉。颈联笔锋一转,以“扶头酒好”、“缩项鱼多”自宽自解,劝慰友人也是劝慰自己,暂且借美酒和佳肴排遣愁绪,看似旷达,实则隐含无奈。尾联“譬似元和张太祝,十年不改旧官衔”,直接以古人自比,用张籍十年不迁的典故,将自己的困顿处境和盘托出,既是自我解嘲,也是对友人关怀的回应,表达了虽身处困境,却也只能安于现状的复杂心境。全诗语言质朴,感情真挚,用典贴切,将仕途坎坷之感和对友情的珍重表达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王禹偁写给同年(同科考中进士的友人)周奉礼的回信。当时周奉礼在襄阳(今湖北襄阳)任职,寄信给远在商州(诗中提到的武关西畔)的王禹偁。王禹偁因得罪朝廷,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职位低微且不得参与政事。在接到友人的第二封来信后,他写下此诗,既表达对友人关怀的感谢,也借诗抒发了自己仕途失意、久居下僚的愤懑与无奈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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