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嵩老江上舟灾
晁说之 〔宋朝〕
火德孝严嗟掠虚,祝融江面怒心余。
千寻赤尾干尧历,百仞红鳞灭禹书。
丙穴烘天谁得及,丁翁奔日更难如。
文昌右辖知几早,无妄之灾不我居。
平生易象论孙虚,富贵功名不愿余。
政府频垂忧国泪,梵宫独看竺乾书。
众惊赤壁复焚尔,自擅三禅早晏如。
回首焚躯并溺骨,何为不早傍禅居。
古诗译文
火神因孝严的虚妄之举而叹息,祝融在江面上怒气未消。
千丈长的赤色巨尾搅动了尧时的历法,百仞高的红鳞毁灭了禹王的典籍。
丙穴的火光冲天谁能比及,丁翁逐日般的迅猛更难企及。
文昌右辖早已预知祸患的征兆,这无妄之灾并未降临到我身上。
我平生用易象来谈论孙虚之事,富贵功名本非我所愿求。
朝廷重臣频频为国事忧心落泪,而我独在梵宫中静读佛家经典。
众人惊骇于赤壁之火又复燃于此,我却自安于禅定三昧的宁静境界。
回首那些被焚身溺骨的人们,为何不早些皈依禅门呢?
知识点
1. 和诗:指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或内容进行唱和创作,此诗即为和许嵩老之作。
2. 火德:古代五行学说中,火对应南方,主夏季,象征文明与光明,此处借指火神。
3. 祝融:上古火官之名,后世尊为火神,常代指火灾。
4. 尧历与禹书:尧历指上古历法,禹书指大禹治水典籍,均象征人类文明成果,诗中喻火灾之破坏力。
5. 丙穴:地名,今陕西略阳,古时以产鱼闻名,此处借指火源。
6. 丁翁:即太阳中的三足乌,古称“踆乌”或“阳乌”,代指太阳,诗中喻火势之迅猛。
7. 文昌右辖:文昌星为文运之星,右辖为辅佐之官,代指朝廷重臣或明智之士。
8. 无妄之灾:出自《周易·无妄卦》,指不期而至的灾祸。
9. 易象:《周易》的卦象体系,包含阴阳、八卦、六十四卦等,用以预测吉凶。
10. 竺乾书:竺乾即天竺(印度),佛教发源地,竺乾书即佛经。
11. 赤壁:三国时孙刘联军火烧曹军战船之地,借指大火。
12. 三禅:佛教色界四禅天中的第三禅天,名为“离喜妙乐地”,此处代指禅定境界。
13. 晏如:安然自若,语出陶渊明《五柳先生传》“晏如也”。
14. 禅居:佛寺或禅修之所,此处指皈依佛门。
古诗注解
- 火德孝严:火德指火神,孝严疑指人名或庙号,此处借指火神对人间虚妄行为的感叹。
- 祝融:传说中的火神,此处代指火灾。
- 千寻赤尾:形容火势之猛,如巨鱼赤尾,千寻为极言其长。
- 尧历:指上古尧帝制定的历法,象征文明秩序,此处喻火灾之烈足以扰乱天时。
- 百仞红鳞:形容火焰如红色鳞片般层层翻涌,百仞极言其高。
- 禹书:指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典籍,象征人类智慧与功业,此处喻火灾摧毁文明成果。
- 丙穴:地名,在今陕西略阳一带,此处借指火源之地。
- 丁翁:指太阳中的金乌(三足乌),传说为日之精,此处喻火势之快如日中天。
- 文昌右辖:文昌星官名,右辖为辅佐之星,代指朝廷重臣或明智之人。
- 无妄之灾:语出《易经·无妄卦》,指意外之灾祸。
- 易象:《周易》的卦象,此处指诗人研习易学。
- 孙虚:疑指人名或典故,或为诗人自喻,意为虚名浮利。
- 政府:此处指朝廷执政大臣。
- 梵宫:佛寺。
- 竺乾书:指佛经,因天竺(印度)为佛教发源地,故称佛经为竺乾书。
- 赤壁:借三国赤壁之战的大火,喻此次火灾之惨烈。
- 三禅:佛教术语,指色界第三禅天,为极乐清净之境,此处喻禅定境界。
- 晏如:安然自若的样子。
讲解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晁说之的七言律诗,共十六句,内容围绕一场江上火灾展开,并融入了诗人对人生、易理、佛法的深刻思考。
首联“火德孝严嗟掠虚,祝融江面怒心余”,以火神发怒起笔,点明火灾起因。诗人认为火灾并非偶然,而是天意对人世虚妄的警示。“掠虚”二字,直指当时社会浮华不实的风气。
颔联与颈联以宏大比喻描绘火势。“千寻赤尾”“百仞红鳞”将火焰拟作巨鱼,极具视觉冲击力;“干尧历”“灭禹书”则赋予火灾以毁灭文明的象征意义,暗示这场灾难不仅是物质的损失,更是人类智慧的挫败。“丙穴烘天”“丁翁奔日”继续渲染火势之盛,令人惊心动魄。
然而,诗人在惊骇之余,并未沉溺于恐惧之中。“文昌右辖知几早”一句,以“知几”二字点出易学中“见微知著”的智慧,表明诗人早已洞悉祸福无常之理,故能安然面对“无妄之灾”。
后八句转入议论。诗人自述“平生易象论孙虚”,研习易学,参透人生虚妄;“富贵功名不愿余”则直抒淡泊之志。接着以“政府频垂忧国泪”与“梵宫独看竺乾书”对比,一面是朝堂上忧国忧民的忠臣,一面是佛寺中静心读经的自己,诗人虽未直接批评朝政,却以这种对比暗示了仕途的无奈与佛门的清净。
结尾“回首焚躯并溺骨,何为不早傍禅居”以火灾中的死难者为例,发出深沉的劝诫:人生无常,灾祸难测,若能及早皈依佛法,便能超脱生死,不为外物所扰。这既是诗人对世人的警醒,也是其自身心路的真实写照。
全诗将易学的哲理与佛家的慈悲巧妙融合,既有对灾难的深刻反思,又有对人生的终极关怀,体现了宋诗理性与情感交织的独特魅力。
古诗赏析
此诗以火灾为切入点,展现了诗人深厚的易学修养与佛学造诣。全诗结构严谨,前八句描绘火灾之烈,后八句转入议论与感慨,层次分明。
首四句极写火灾之猛,“千寻赤尾”“百仞红鳞”以夸张手法,将火势比作巨鱼翻腾,形象生动;“干尧历”“灭禹书”则赋予火灾以毁灭文明的象征意义,颇具震撼力。中四句“丙穴烘天”“丁翁奔日”继续渲染火势之盛,同时“文昌右辖知几早”一句转折,引出诗人对祸福的思考,以“无妄之灾不我居”自明其超然态度。
后八句转向自我心迹的剖白。“平生易象论孙虚”表明诗人精研易理,深知祸福相倚;“富贵功名不愿余”直抒胸臆,淡泊名利。接着“政府频垂忧国泪”与“梵宫独看竺乾书”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朝堂忧国,一边是佛门清修,诗人虽身处纷扰,却能保持内心宁静。结尾“回首焚躯并溺骨,何为不早傍禅居”以火灾中死难者为例,劝诫世人早悟无常,皈依佛法,语重心长,发人深省。
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既有易学的哲理深度,又有佛家的慈悲情怀,体现了宋诗说理与抒情并重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为晁说之在和许嵩老(许翰)诗作时所作。许嵩老曾作诗记述一次江上舟船火灾事件,晁说之遂依韵和诗。诗中详细描绘了火灾的惨烈景象,并借此抒发感慨。当时北宋末年,朝政腐败,外患频仍,诗人虽身在仕途,却对功名淡然,转而向佛门寻求精神寄托。诗中“政府频垂忧国泪”一句,可见其对国事的忧虑;而“梵宫独看竺乾书”则表明其心向佛门的心迹。火灾的发生,使诗人联想到人生无常,遂发出“何为不早傍禅居”的感慨,劝人及早皈依佛法,以避世间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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