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公定观秘阁文与可枯木

这样的人（指文同）已经不在了，或许要经过几代才能再出现这样的人。每次在他的画作里，一见到就如同他还在世时一样。破损的画障被灰尘侵入，画面暗淡令人悲伤。墨色几乎要脱落殆尽，但他那庄严的容颜始终不变。枯老的树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树心如石，树皮似乌铜。想起这画还是他年少时的作品，未能完全展现出冰雪霜霰中（更为坚韧）的姿态。向北的树枝上停着奇异的鹊鸟，画中的意趣确定无疑。可惜不能与画中人交谈，心中几度兴衰感慨。一旦为权贵所役使，又怎能再推辞作画呢？画中深藏的奥妙虽然可惜，但被涂抹后又被遗弃。谢公（谢公定）是名门之子，感慨深沉写下这首苦涩的诗。岂止是评论画工，其刚劲特立之处也很像那枯木。何时能补任谏官之列，一吐胸中的奇崛之气。

1. 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先生，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画竹著称，创“湖州竹派”，亦擅画枯木。苏轼为其表弟，二人交谊深厚。

2. 秘阁：宋代宫廷藏书机构，隶属崇文院，藏真本及书画真迹。文同曾任秘阁校理，故称其画为“秘阁文与可枯木”。

3. 题画诗：中国诗歌重要类型，诗人针对画作内容、意境或画家本人进行创作，或描绘画境，或借画抒怀。此诗属于借画抒怀一类。

4. 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江西诗派重要作家，诗风瘦硬，以苦吟著称，此诗可见其锤炼之功。

5. “石心”典故：比喻意志坚定，如《晋书·隐逸传》称“石心木肠”，此处用以形容枯木的坚贞，亦喻人品格。

• 斯人：指画作者文同，字与可，北宋画家，善画竹及枯木。
• 累世：接连几代。
• 丹青：指绘画。
• 坏障：破损的画障（屏风或画幅）。
• 惨澹：暗淡无光，亦指辛苦经营。
• 严颜：庄严的容颜，指画中枯木所呈现的端严神态。
• 石心乌铜皮：形容枯木的树干坚硬如石，树皮色黑如乌铜。
• 冰霰姿：冰雪霜霰中的姿态，喻更严峻环境下的风骨。
• 北枝把异鹊：画中北向的树枝上栖息着奇异的鹊鸟。
• 意定：意趣确定，指画意明确无疑。
• 胸次：胸中，内心。
• 要贵役：被权贵所役使。
• 隐奥：深奥隐微的画意。
• 谢侯：指谢公定，作者友人。
• 劲特：刚劲特立。
• 补谏列：补任谏官之列。

本诗是陈师道为一幅枯木画所作的题咏。讲解时需把握三个层次：第一层是“观画”，诗人细致描绘了画作的残损状态（坏障、尘入、墨落），但强调画中枯木的精神不变，这是对画家文同艺术生命力的肯定。第二层是“怀人”，由画及人，感叹文同已逝，其画作虽残却风骨犹存，诗人借此表达对高尚人格的追慕。第三层是“言志”，诗末转向对谢公定的称赞，并自许“补谏列”“吐胸中奇”，实际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自己刚直不阿却沉沦下僚的愤懑。全诗结构严谨，从具体画作到抽象人格，再到现实感慨，层层深入。语言上多用对比，如“墨色落尽”与“严颜不移”、“朽老”与“石心”，强化了枯木所象征的坚韧精神。读者需注意，诗中的“枯木”不仅是绘画题材，更是诗人心中理想人格的化身，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重气节、尚风骨的文化精神。

此诗是一首题画诗，更是一首借物抒怀的咏志之作。全诗围绕文同的《枯木图》展开，情感深沉，笔力遒劲。首四句“斯人不复有，累世或可期。每於丹青里，一见如平时”，直抒对画家的深切怀念，以画为媒介穿越生死，奠定全诗悲慨基调。“坏障尘得入，惨澹令人悲。墨色落欲尽，严颜终不移”四句，描绘画作残破之状，却突显枯木“严颜不移”的刚毅，形成强烈对比，象征画家高洁人格不因岁月侵蚀而改。“朽老莫使年，石心乌铜皮”以物喻人，赞美文同如枯木般坚贞的品格。后文“惜哉不得语，胸次几兴衰”转入对画家内心世界的揣摩，将画中静物与历史兴衰之感相连。结尾部分，诗人由画及人，既赞谢公定“劲特颇似之”，又自抒怀抱“何当补谏列，一吐胸中奇”，将题画、怀人、自述三者巧妙融合，表达了诗人对正直品格的坚守及对施展抱负的渴望。全诗语言凝练，意象苍古，情感跌宕，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佳作。

此诗为陈师道和答友人谢公定之作。谢公定曾作诗《观秘阁文与可枯木》，陈师道依原韵和作。文与可（文同）是北宋著名画家，曾任秘阁校理，以画竹和枯木闻名，其画格高韵古。陈师道在秘阁（皇家藏书机构）观赏文同遗作《枯木图》，感慨文同已逝，画作亦渐残损，遂借题画抒发对文同人品画格的追慕，并寄托自身怀才不遇、刚直不阿的志节。同时，诗中亦对谢公定的诗才与风骨给予高度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