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舍人送客未还闺中有望诗
徐陵 〔南北朝〕
倡人歌吹罢。
对镜览红颜。
拭粉留花称。
除钗作小鬟。
绮灯停不灭。
高扉掩未关。
良人在何处。
光唯见月还。
古诗译文
倡人一曲歌吹已经结束,
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红颜。
拭去脂粉,留下花朵的装饰,
除去发钗,将发髻梳成小巧的丫鬟样式。
华丽的灯盏依然亮着不曾熄灭,
高大的门扉虚掩着并未关紧。
心上的人儿啊,你现在身在何处?
只见月光独独照回,却不见你归来。
知识点
1. 宫体诗特征:此诗体现了南朝宫体诗题材趋向女性化、生活化的特点,注重对女性容貌、服饰及闺阁环境的细腻刻画,风格绮丽婉约。
2. 和诗形式:题目中的“和王舍人”表明这是一首和诗,即依照他人原诗的题材、体裁或韵脚进行创作,是古代文人社交中常见的诗歌交流方式。
3. 古代妆容与发式:“拭粉留花称”涉及古代面妆中的“花钿”装饰;“除钗作小鬟”则展示了古代妇女发式的变化,“小鬟”为未嫁女子或侍女常见的发髻,此处改梳小鬟既可能是卸妆的实际动作,也隐含身份或心境的微妙转变。
4. 意象手法:诗中“绮灯”“高扉”“月”等意象共同构建出寂静的等待空间,结尾以景结情,“光唯见月还”运用反衬手法,以月之“归”反衬人之“未归”,强化了思念之情。
5. 徐陵的文学地位:徐陵是“徐庾体”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诗文在骈俪形式与声律运用上对后世影响深远,此诗虽为小诗,亦可见其精工雅致之风格。
古诗注解
- 倡人:古代指歌舞艺人,此处指诗中女主人公,或泛指歌女、乐伎。
- 歌吹:歌唱与吹奏,指表演结束。
- 对镜览红颜:对着镜子观看自己美丽的容颜。“红颜”指女子艳丽的容貌。
- 拭粉留花称:“拭粉”指擦去脸上的脂粉;“花称”指面部贴饰的花钿,此处“称”通“钿”或指花饰,意为拭去浮粉,只留下花饰妆点。
- 除钗作小鬟:“除钗”指卸下头钗;“小鬟”是古代少女或侍女的发髻样式,此处指将发髻改梳成简单的小鬟髻,暗示卸去盛妆,归于居家的状态。
- 绮灯:制作精美的灯具,指华丽的灯盏。
- 高扉:高大的门扇。
- 良人:古代妻子对丈夫的称呼,此处指女主人公所思念的丈夫或心上人。
- 光唯见月还:只见月光照回,而人未归。“光”指月光。
讲解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南朝闺怨题材和诗。讲解时可以从叙事脉络入手:前四句按时间顺序写女子在宴罢之后卸妆的过程,动作连贯,画面感强,表面是写日常生活,实则通过“对镜览红颜”暗示无人欣赏的孤芳自赏,通过“拭粉”“除钗”表现一种意兴阑珊的心境。后四句转向环境描写和内心独白,“绮灯停不灭”“高扉掩未关”两个细节看似客观,实则都是女子有意为之的等待之举,灯的明亮与门的虚掩,都传达出她仍期盼良人归来的心理。末二句以问句起,以月景收,将内在情感外化,月光无情而人有情,形成强烈的对照。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含蓄而深沉,继承了《诗经》以来“日暮倚门”的等待母题,又融入了南朝诗歌对细节的精致捕捉,在短短八句中完成了从热闹到寂寥、从动作到心理的完整转换,是理解南朝文人五言诗艺术成就的一个精妙范例。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位女子在送客后的孤寂与期盼。全诗由动入静,层次分明。前四句描写活动场景:歌吹既罢,女子回到闺房,对镜自览,拭去妆容,卸下钗饰,改梳小髻。一系列动作暗示她从公开的表演角色回归到私密的等待状态,红颜虽美,却为悦己者容,而悦己者不在,故卸妆也暗含一种落寞。后四句转为静态的景物与心境:绮灯不灭,高扉未关,皆是等待的暗示——灯为人留,门为人开。结尾“良人在何处,光唯见月还”以问句直抒胸臆,将思念推向高潮,唯有月光映照空闺,更衬托出女子的孤单与时间的漫长。全诗对仗工整,语言清丽,以“月还”反衬“人未还”,余韵悠长,在南朝闺怨诗中独具情致。
创作背景
徐陵(507—583),南朝梁陈间诗人、文学家,与庾信齐名,世称“徐庾”。其诗歌多工丽细致,尤擅宫体与闺怨题材。此诗题为《和王舍人送客未还闺中有望诗》,是徐陵与王舍人(同僚或友人,姓王,任舍人一职)的唱和之作。王舍人先有诗作,描写送客未归、家中女子等待的情景,徐陵依题和之。诗中通过描写一位歌伎(或普通闺中女子)在宴乐送客结束后,卸妆改扮、倚门望月的情景,细腻地表现了女子对未归“良人”的深切思念。此类诗作反映了南朝时期士族文人社交中相互唱和的风气,以及宫体诗对女性生活与心理细致描摹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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