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天

扬帆万里，笑问当年何事，把江山中分南北。
须信平生无梦到，却向今日始得游历。
老柳依依官河，斜阳淡淡古道，风定而波犹直。
野老惊问：乘槎之客来自何处？
迎面落叶萧萧，水流沙共远，竟无半点行迹。
衰草凄迷，秋更深而草色转绿，惟有闲鸥独立。
浪挟天而欲浮，山邀云而同去，银河横空正碧。
扣舷歌断，海上月轮飞上孤白。

“碧筒饮”为宋人消夏雅事，取荷梗通窍为杯，酒流带荷香。
“高阳酒徒”见《史记·郦生传》，宋人借以自放。
“文园病肺”典出司马相如，宋词多借指身世衰飒。
“脆管”与“喷雪”为当句对，形成视听互映。
末句“仙路”暗用《列子》“醉乡”典故，与“高阳”呼应，章法绵密。

词人先写“荷香十里”之盛游，继写“病损文园”之衰鬓，以盛衬衰，愈见悲凉。中段“碧筒呼酒”“秀笺新句”是热闹顶点，却用“谁念”一句翻下，形成“急转直下”之势。末段转入静夜山中，“飞萤”“翻鹊”皆动景，却衬出“孤鸿”之静，动静互根。结拍“醉乡仙路”，把现实之痛推向幻境，与首句“高阳伴侣”之人间豪饮对照，一实一虚，一热一冷，便觉无限烟波都在一叹中。

起句“水西云北”先布远景，点同舟之旧；“一色荷花”忽然拉近，香色并写。中段“脆管”“轻桡”以声、色、动夹写豪情，“不信催诗雨”一转，见才思之捷。过片忽转“病损文园”，由乐入哀；“露井”“飞萤”再转清幽，以“一声清唱”收合，似断还续。前后情绪三折，皆在“荷香”与“月色”中掩映，极抑扬顿挫之致。

李彭老与友人放舟西湖，荷香酒酣，援笔而作。时宋末危局，词人已觉“病损文园”，借湖山清游，寄“事与孤鸿”之悲。词成后赠别同游，故多“折柳”“清唱”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