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周密 〔宋代〕
蚕已三眠柳二眠。
双竿初起画秋千。
莺栊风响十三弦。
鱼素不传新信息,鸾胶难续旧因缘。
薄情明月几番圆。
古诗译文
春蚕已经经历了三眠,柳枝也经历了二眠抽发出新芽。院落里刚刚竖起了两根竹竿,架起了描绘着彩画的秋千。黄莺在窗外啼鸣,风中传来了十三弦筝的乐声。
没有收到书信,也就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纵有鸾胶,也难以接续过去的缘分。那看似无情无义的明月,究竟已经圆满过多少回了呢?
知识点
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等,南宋末年著名词人、文学家。原籍济南,后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宋亡后隐居不仕,致力于著述。其词格律严谨,风格清雅秀润,与吴文英(梦窗)并称“二窗”。他不仅工于诗词,还精通音律,且著述颇丰,著有笔记《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癸辛杂识》等,为后世留下了大量关于宋代社会、历史、文化的珍贵史料[citation:1][citation:8]。
古诗注解
- 三眠:指蚕在成蛹前蜕皮的现象,蜕皮时不吃不动,犹如睡眠。蚕一般要经过三眠或四眠才能成熟吐丝。这里“蚕已三眠”暗示春深,时间流逝[citation:2][citation:4]。
- 柳二眠:典故出自《三辅故事》,传说汉苑中有一棵形状像人一样的柳树,一日之内,柳条伏倒三次又立起,被称为“三眠柳”。这里“柳二眠”与“蚕三眠”对举,同样点明时节并暗喻光阴荏苒[citation:2]。
- 双竿初起:指刚刚立起秋千的架子,点出是春日里架设秋千供人戏耍的时节。
- 莺栊:指歌姬舞女所居之处的窗棂。一说指黄莺啼叫的笼子或窗栏,代指春日美好的景致[citation:3][citation:4]。
- 十三弦:唐宋时教坊所用的筝通常为十三根弦,因此常用来代指筝这种乐器[citation:4]。
- 鱼素:典出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以“鱼素”代指书信[citation:4]。
- 鸾胶:传说中的一种胶,据《十洲记》等载,用凤凰嘴和麒麟角煎制而成,能粘合弓弩拉断了的弦。后世常以此喻指续娶或挽回旧日的情缘[citation:4]。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一起学习宋代词人周密的一首《浣溪沙》。
首先我们来看词的内容。上片写景,描绘的是暮春时节的景象。“蚕已三眠”和“柳二眠”都是用了拟人化的手法,蚕宝宝休眠了三次,柳枝也像睡醒了一样舒展开来,这告诉我们春天已经快要过去了。接着,词人把目光投向了庭院中的“秋千”,刚立起来的秋千上还画着美丽的图案,但并没有人在上面玩耍,这就给人一种寂静、落寞的感觉。然后,听觉也加入了进来,风中传来了窗外黄莺的啼叫和筝弦的响声,声音本是悦耳的,但在此刻的寂静中,反而显得更加冷清。
下片则由景生情,直接抒发内心的情感。“鱼素”指书信,“鸾胶”指能续接断弦的神奇胶水。词人感叹,既没有收到远方的新消息,也没有办法续接过去的缘分。这说明词人可能正在思念一位旧人,但彼此音信断绝,破镜重圆也已无望。最后一句是千古名句,“薄情明月几番圆”。词人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觉得它真是薄情,因为它根本不懂人间的悲欢离合,总是自顾自地一次次圆满。这里的“薄情”其实是反话,真正多情的、为离别而痛苦的是词人自己。月亮的圆,反衬出人的“缺”,更突出了内心的孤独和无奈。
整首词语言婉约,情感细腻,通过描绘春天的景物,层层深入地揭示了词人内心深处对过往的追忆和对现状的感伤,让我们体会到了古典诗词中那种含蓄而深沉的美。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暮春景色,并借此抒发了对往事如烟、旧情难续的深沉感慨[citation:1][citation:5][citation:7]。
上片写景,寓情于景。“蚕已三眠柳二眠”开篇便点明时令已深,春事将尽。蚕的眠与柳的眠,既是对自然物态的生动描摹,也暗喻着岁月的悄然流逝。“双竿初起画秋千”则绘出一幅静谧中略带孤寂的画面,秋千本是嬉戏之物,“初起”却无人荡玩,反衬出庭院空寂、人心落寞。“莺栊风响十三弦”一句,听觉与视觉交织,莺啼和筝鸣本应是悦耳之音,但在风中听来,却更添一丝凄清,为下片的情感抒发作了铺垫。
下片抒情,直抒胸臆。“鱼素不传新信息,鸾胶难续旧因缘”是对仗工整的名句。既没有远方寄来的书信带来新消息,又无法续接早已断裂的旧日情缘。“不传”与“难续”道尽了音信隔绝、破镜难圆的绝望与无奈。最后一句“薄情明月几番圆”以景结情,将满腔幽怨抛向了天上的明月。月本无情,却夜夜圆满;人有情,却离散难圆。词人嗔怪明月“薄情”,实则反衬出自身的深情与孤独。明月几度圆缺,而人的团圆却遥遥无期,读来令人怅惘不已。
创作背景
这首《浣溪沙》题为“拟梅川”,是周密仿效宋末词人“梅川”周端臣的词风而作。周密生活在宋末元初的动荡时期,一生经历了家国巨变。入元之后,他隐居不仕,常以诗词追忆往昔、抒发内心的亡国之痛与身世浮沉之感。此词虽写春景与闺情,但字里行间渗透着对时光流逝、好景不再的深深惆怅,这与其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心境密切相关[citation:1][citation:8]。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