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清明十首

在寒食清明时节，正是给先人坟茔培土浇松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带着祭扫后撕下的纸钱归来。人们只知题写墓志、精心修整坟墓是好的，却不嘲笑那些在墦间乞讨食物的人并非正道之举。

• 时节：指寒食节与清明节前后，古代有扫墓、祭祖的习俗。
• 浇松：为松柏掩映的坟墓培土、浇水，指祭扫时修整墓地，使土壤润泽、松柏长青。
• 擘纸：撕开纸钱。“擘”即分开、撕开。古时祭扫后将纸钱撕开撒在坟上或烧掉，故称“擘纸归”。
• 题墓：在墓碑上题写文字，此处泛指恭敬、隆重地办理丧葬与祭祀之事。
• 乞墦：典出《孟子·离娄下》，指齐人有一妻一妾，丈夫每天外出“必餍酒肉而后返”，妻妾问之，实则是到墓地间向祭扫者乞讨剩余的祭品。此处借指为了生存或利益而采取卑微、不体面的行为。

这首《寒食清明十首》其九，虽只有短短二十字，却通过寒食清明的祭扫风俗，引出一个深具伦理思辨意味的话题。首二句描绘了当时民间祭扫的两个动作——“浇松”与“擘纸”，呈现出清明时节人们追思先人的仪式感。后二句用“但知……不笑……”的对举句式，形成强烈对比：世人只知道把“题墓”这样风光、合乎礼教的事当作荣耀，却嘲笑那些如“乞墦”般卑微谋生的人。作者并未直接评判，而是通过“不笑”二字，含蓄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并不以乞墦为非，反而对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下身段的人怀有宽容与悲悯。这种对边缘生存状态的体认，在理学家标榜名节、士大夫崇尚礼法的宋代，显得尤为难能可贵。整首诗言浅意深，是刘克庄晚年关注人伦日用、同情下层民众思想的集中体现。

此诗以简淡之笔勾勒出寒食清明的民间风俗，后两句陡生议论，耐人寻味。前两句“时节浇松近，人家擘纸归”，语言朴素，描摹生动，写出家家户户遵循古礼、虔诚祭扫的场景。“浇松”与“擘纸”两个典型细节，既点明时节特征，又透出对先人的追思与对习俗的尊重。后两句笔锋一转，“但知题墓好，不笑乞墦非”，表面是陈述时人只知推崇隆重的丧祭形式，却不去嘲笑乞食于墦间的卑微行为；深层次则打破了传统伦理中“体面”与“耻辱”的绝对界限，暗示在现实生存压力面前，某些看似“不体面”的谋生之举其实情有可原。全诗在风俗描写中融入历史典故与人生哲思，平实而深刻，体现了刘克庄晚年诗风淡泊却意蕴深远的特色。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末年，历经政治风波与国势衰微。他这组《寒食清明十首》作于晚年，反映了他对传统节日习俗的观察与人生感悟。寒食、清明两节相连，本是祭祖追远之时，作者看到民间祭扫的种种情形，联想到古人“乞墦”的典故，由此引发对“体面”与“生存”、“礼法”与“实际”的思考。诗中流露出对普通人生活不易的体谅，也暗含了作者对当时社会价值观的某种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