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潘叔治题刘道士房画薛稷六鹤图六首其一啄
梅尧臣 〔宋朝〕
穷年见像啄,但有饥乏意。
虽存玉山禾,不入丹青喙。
因思方朔嘲,此岂优谐类。
古诗译文
整日只见它(鹤)在啄食,却总是一副饥饿匮乏的样子。
虽然面前摆放着昆仑山的仙稻,却不曾进入这画中丹青之鹤的嘴里。
由此联想到东方朔的诙谐嘲讽,这鹤的姿态,难道也与那些诙谐滑稽之类相似吗?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穷年:终年,整年。此处指终日、整日。
- 像啄:像,形象,指画中的鹤;啄,鸟用嘴取食。此处指画中鹤啄食的姿态。
- 玉山禾:即“昆仑山之禾”,传说中的仙稻。《山海经》载,昆仑山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后世用以比喻珍美的食物。
- 丹青喙:丹青,指绘画用的颜料,此处代指画作;喙,鸟兽的嘴。意为画中鹤的嘴。
- 方朔嘲:方朔,即东方朔,西汉辞赋家,以幽默诙谐、机智善辩著称。“嘲”指其《答客难》等作品中带有自嘲与嘲讽世态的意味。
- 优谐类:优,俳优;谐,诙谐。指诙谐滑稽的一类人或事物。
讲解
这首《和潘叔治题刘道士房画薛稷六鹤图六首其一·啄》是梅尧臣题画组诗的开篇,聚焦于画中鹤啄食的瞬间。在讲解时,需抓住三个层次:
一、画境之“窘”。诗人反复强调“饥乏”“不入”,写鹤面对“玉山禾”却只能作势不能实食。这种“画中有物而物不可用”的描写,既符合画作静态特点,又赋予其戏剧性的遗憾感,引人深思艺术与现实的距离。
二、用典之“巧”。末句突然插入东方朔,表面看似跳跃,实则深意所在。东方朔以俳优之姿行讽谏之实,正如眼前画鹤:看似为饥饿所困的滑稽形象,实则隐喻一切徒有形式、无法抵达本质的困境——仙禾在侧而不能食,满腹才学而无处施,其中暗藏怀才不遇的悲凉与自嘲。
三、宋诗之“思”。梅尧臣是宋诗“开山祖师”,此诗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他不满足于单纯摹画,而是通过观察画中鹤的“啄”态,生发出对艺术、人生乃至世相的哲理思考。诗风平淡,意蕴却极为深厚,引导读者从一幅画中看见“可望不可即”的永恒人生况味。
在教学或阅读时,建议结合组诗中其他五首(顾、唳、舞、行、立)整体看待,更能理解梅尧臣如何以诗“写活”画中鹤的不同姿态,以及其中贯穿的文人雅趣与人生感慨。
古诗赏析
此诗紧扣画作中“啄”这一细节,笔法凝练,意蕴深长。首句“穷年见像啄,但有饥乏意”,以“穷年”强调观画者长久的凝视,而画中鹤虽作啄食状,却传达出永恒的饥饿感,点出绘画艺术定格瞬间所蕴含的张力。第二句“虽存玉山禾,不入丹青喙”,形成尖锐的对比:画中分明绘有象征珍馐的“玉山禾”,却永远无法进入画鹤之口。这不仅在写画境与现实的距离,更隐喻了艺术表现与真实体验之间的鸿沟——美好可望而不可即。末二句“因思方朔嘲,此岂优谐类”,笔锋一转,由鹤之窘态联想到以滑稽幽默著称的东方朔。东方朔的嘲弄往往以谐趣外衣包裹严肃内涵,此处画家笔下之鹤的“饥乏”之态,看似诙谐可笑,实则暗含对世间求而不得、徒有其表的深刻嘲讽。全诗由画入境,由境入思,在短短二十字中完成了从描绘、设疑到哲思的跳跃,体现了梅尧臣诗风“平淡而山高水深”的特质。
创作背景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北宋著名诗人。此诗为组诗《和潘叔治题刘道士房画薛稷六鹤图六首》中的第一首(题作“啄”)。潘叔治即潘兴嗣,与梅尧臣交游。薛稷(649—713)是初唐著名书法家、画家,尤擅画鹤,对后世影响深远。刘道士房当是某位刘姓道士的居所,其中藏有薛稷所绘《六鹤图》。梅尧臣应潘叔治之邀,为此图题诗,六首分别对应鹤的六种姿态(啄、顾、唳、舞、行、立)。此诗为第一首,专写“啄”这一姿态,借画中鹤虽傍仙禾却不得食的窘态,抒发对艺术与现实、理想与困境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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