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荆
曾巩 〔宋朝〕
侯蠃夷门白发翁,荆轲易水奇节士。
偶邀礼数车上足,暂饱腥羶馆中侈。
师回拔剑不顾生,酒酣拂衣亦送死。
磊落高贤勿笑今,豢养倾人久如此。
古诗译文
侯嬴是夷门守门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荆轲在易水边辞别,是位气节奇特的壮士。
偶尔受邀,受到礼遇,便以车中上座为满足;暂得饱食,享用馆中丰盛的菜肴与奢侈。
军队回师时,他们拔剑而起,不顾惜生命;酒酣耳热之际,拂衣而去,毅然赴死。
光明磊落的高洁贤士啊,请不要嘲笑今天的人;须知被人豢养而为人倾覆之事,由来已久,便是如此。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侯蠃:即侯嬴,战国时魏国人,年七十任大梁(今河南开封)夷门守门小吏,后被信陵君迎为上客。曾为信陵君献计窃符救赵,并因年老不能随行,在信陵君到达军营之日“北向自刭”以报恩。
- 夷门:魏国都城大梁的东门。侯嬴为夷门监者(守门人)。
- 荆轲:战国末期卫国人,著名刺客。受燕太子丹重遇,赴秦国刺杀秦王嬴政。在易水边告别时,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奇节士:有奇特节操、气节的人。
- 偶邀礼数车上足:指侯嬴被信陵君隆重接待。信陵君曾亲自驾车,空着左边的上座,到夷门迎接侯嬴,并引为上客。“偶邀”意为受到邀请,“礼数”指礼节,“车上足”指在车中尊位就座而感到满足。
- 暂饱腥羶馆中侈:指荆轲在燕国受到太子丹的盛情款待。“腥羶”代指丰盛的肉食,“馆中侈”指馆舍的奢侈。
- 师回拔剑不顾生:指侯嬴在信陵君率领军队出发后,为坚定其决心,兑现诺言,自刎而死。“师回”指军队已去。
- 酒酣拂衣亦送死:指荆轲在易水饮宴之后,决然赴秦,准备为国牺牲。“拂衣”指拂袖而起,形容决绝的神态。
- 磊落高贤:光明正大、品德高尚的贤士,此处指侯嬴和荆轲。
- 豢养倾人:指被人供养(豢养),就为人效力,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倾人,为人倾尽全力,亦指让人为之倾倒)。
讲解
《侯荆》是北宋文学家曾巩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题目“侯荆”分别指诗中的两个核心人物:侯嬴与荆轲。全诗围绕着“士为知己者死”这一核心主题展开。
诗歌的前半部分(前两联)采用平行叙述的方式,分别交代了侯嬴与荆轲的身份背景以及他们所受的知遇之恩。侯嬴年迈守门,身份卑微;荆轲流浪,寻求际遇。他们之所以能名垂青史,正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信陵君和燕太子丹这样的赏识者。诗人用“车上足”与“馆中侈”具体而微地表现了这种礼遇,虽是细节,却是他们日后慷慨赴死的情感基础。
诗歌的后半部分(后两联)则将二人并置,集中描绘他们报恩的壮举,并由此升华。颈联“师回拔剑不顾生,酒酣拂衣亦送死”对仗工整,气势磅礴。“师回”与“酒酣”点明了赴死的时机,“拔剑”与“拂衣”刻画了决绝的动作,“不顾生”与“亦送死”则直接抒写了其舍生取义的悲壮。这两句诗将侯嬴的自刎与荆轲的入秦两个历史瞬间高度浓缩,极具感染力。
尾联是诗人的议论和感慨。“磊落高贤”是对侯嬴、荆轲的高度评价。“勿笑今”则引入现实维度,诗人似乎在回应一种可能的质疑或嘲讽——今天还有这样的人吗?曾巩的回答是肯定的,精神层面的“久如此”,意味着这种重义轻死的价值观是超越时代的文化基因,并未消失。这不仅为古人辩护,也为今人树立了精神标杆,使全诗的思想深度得到了提升。整首诗借古讽今,语言精炼,情感深沉,展现了曾巩诗歌稳健、深刻、富有理趣的艺术特色。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凝练的笔触,勾勒出侯嬴与荆轲两位历史人物的高光时刻,并由此生发出对士人精神的深刻思考。
首联“侯蠃夷门白发翁,荆轲易水奇节士”,直接点出两位主角,以“白发翁”与“奇节士”形成人物形象的对比,但同样聚焦于他们身份平凡(守门人、流浪刺客)却气节不凡的共同点。颔联“偶邀礼数车上足,暂饱腥羶馆中侈”,概括了他们受到知遇之恩的经历,用“偶邀”“暂饱”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强调了知遇之恩对他们的重要性,即使只是车中的尊位和馆中的美食,也足以让他们铭感于心。颈联“师回拔剑不顾生,酒酣拂衣亦送死”,是全诗的高潮,以极具画面感的语言描绘了他们慷慨赴死的壮烈场景。“拔剑不顾”“拂衣送死”六个字,将侯嬴的自刎报恩与荆轲的易水诀别刻画得惊心动魄,展现了他们重诺轻生、视死如归的英雄本色。
尾联“磊落高贤勿笑今,豢养倾人久如此”,诗人从历史回到现实,发表议论。他告诫世人(或当时的人),不要嘲笑今日没有这样的高贤,因为这种为报知遇之恩而赴汤蹈火的精神,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久如此”)。这既是替古人立传,也是为今人张目,强调了这种超越功利、以生命回报知遇的价值观具有永恒的意义。整首诗叙事简洁有力,议论精辟深刻,既有对古人的景仰,也有对现实的关照,体现了曾巩作为文学家与思想家的深沉思考。
创作背景
曾巩(1019-1083),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诗人借古咏怀,通过歌咏战国时期两位著名的义士——侯嬴和荆轲,赞扬他们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不惜牺牲生命的豪侠气概和高尚节操。同时,诗歌的结尾处“磊落高贤勿笑今,豢养倾人久如此”也透露出诗人对当世世风的感慨:古之贤士能为知己者死,而今人或许对此感到不解或嘲笑,但诗人认为这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或许也隐含了对当时社会某些缺乏气节、忘恩负义现象的批评,以及对重义轻利精神的呼唤。
作者信息